第七十一回  姜子牙三路分兵
    诗曰：
    丞相兴兵列战车，虎贲将士实堪夸。
    诸侯鼓舞皆忘我，黎庶歌讴尽弃家。
    剑戟森罗飞瑞彩，旌旗掩映舞朝霞。
    须知天意归仁圣，纵有征诛若浪沙。
    话说准提道人上岭，大呼曰：“请孔宣答话！”少时，孔宣出营，见一道人来得蹊跷。怎见得，有偈为证，偈曰：
    身披道服，手执树枝。八德池边常演道，七宝林下说三乘。顶上常悬舍利子，掌中能写没文经。飘然真道容，秀丽实奇哉。炼就西方居胜境，修成永寿脱尘埃。莲花成体无穷妙，西方首领大仙来。
    话说孔宣见准提道人，问曰：“那道者通个名来！”道人曰：“我贫道与你有缘，特来同你享西方极乐世界，演讲三乘大法，无罣无碍，成就正果，完此金刚不坏之体，岂不美哉！何苦与此杀劫中寻生活耶？”孔宣大笑曰：“一派乱言，又来惑吾！”道人曰：“你听我道。我见你有歌为证，歌曰：
    功满行完宜沐浴，炼成本性合天真。
    天开于子方成道，九戒三皈始自新。
    脱却羽毛归极乐，超出凡笼养百神。
    洗尘涤垢全无染，返本还元不坏身。
    孔宣听罢大怒，把刀望道人顶上劈来。准提道人把七宝妙树一刷，把孔宣的大杆刀刷在一边。孔宣忙取金鞭在手，复望准提道人打来。道人又把七宝妙树刷来，把孔宣的鞭又刷在一边去了。孔宣止存两只空手，心上着急，忙将当中红光一撒，把准提道人撒去。燃灯看红光撒去了准提道人，不觉大惊。只见孔宣撒去了准提道人，只是睁着眼，张着嘴，须臾间，顶上盔，身上袍甲，纷纷粉碎，连马压在地下，只听得孔宣五色光里一声雷响，现出一尊圣像来，十八只手，二十四首，执定璎珞伞盖，花罐鱼肠，加持神杵、宝锉、金铃、金弓、银戟、幡旗等件。准提道人作偈曰：
    “宝焰金光映日明，西方妙法最微精。
    千千璎珞无穷妙，万万祥光逐次生。
    加持神杵人罕见，七宝林中岂易行。
    今番同赴莲台会，此日方知大道成。”
    且说准提道人将孔宣用丝绦扣着他颈下，把加持宝杵放在他身上，口称：“道友，请现原形！”霎时间，现出一只目细冠红孔雀来。准提道人坐在孔雀身上，一步步走下岭，进了子牙大营。准提道人曰：“贫道不下来了。”欲别子牙。子牙曰：“老师大法无边。孔宣将吾许多门人诸将不知放于何地？”准提问孔宣曰：“道友今日已归正果，当还子牙众将门人。”孔雀应曰：“俱监在行营里。”准提道人对子牙说过，别人燃灯，把孔雀一扑，只见孔雀二翅飞腾，有五色祥云紫雾盘旋，径往西方去了。
    且说子牙同韦护、陆压，领众将至孔宣行营，招降兵卒。众兵见无头领，俱愿投降。子牙许之，忙至后营，放众门人。诸将等出来，至本营拜谢子牙、燃灯毕。次日，崇黑虎等回崇城。燃灯、陆压俱各归山。杨戩仍催粮去讫。子牙传令：“催动人马。”大军过了金鸡岭，一路无词，兵至汜水关。探军报入。子牙传令安营，在关下札住大寨。怎见得：
    营安胜地，寨背孤虚。南分硃雀北玄武，东按青龙西白虎。提更小校摇金铃，传箭兒郎擒战鼓。依山傍水结行营，暗伏强弓百步弩。
    子牙升帐坐下，将正印佥哪吒为先行，把南宫适补后哨，住兵三日。
    且说汜水关韩荣闻孔宣失机，周兵又至关下，与众将上城，看子牙人马着实整齐。但见得：
    一团杀气，摆一川铁马兵戈；五彩纷纷，列千杆红旗赤帜。画戟森罗，轻飘豹尾描金五彩幡；兵戈凛冽，树立斩虎屠龙纯雪刃。密密钢锋，如列百万大小水晶盘；对对长枪，似排数千粗细冰淋尾。幽幽画角，犹如东海老龙吟；唧唧提铃，酷似檐前铁马响。长弓初吐月，短弩似飞凫。锦帐团营如密布，旗幡绣带似层云。道服儒巾，尽是玉虚门客；红袍玉带，都系走马先行。正是：子牙东进兵戈日，我武惟扬在此行。
    韩荣看子牙大营，尽是大红旗，心下疑惑。韩荣下城，在银安殿与众将官修本，差官往朝歌告急；一边点将上城，设守城之法。且说子牙在中军正坐，有先行官哪吒进前言曰：“兵至关下，宜当速战。师叔住兵不战，何也？”子牙曰：“不可。吾如今三路分兵：一路取佳梦关；一路取青龙关；佥二位总兵以取二关，非才德兼全、英雄一世者不足以当此任。吾知非黄将军、洪将军不可。”二将至前。子牙曰：“二位可拈一阄，分为左右。”二将应喏。子牙把二阁放在桌上，只见黄飞虎拈的是青龙关；洪锦拈的是佳梦关。二将各挂红簪花，每一路分兵十万。黄飞虎的先行是邓九公；黄明、周纪、龙环、吴谦、黄飞豹、黄飞彪、黄天禄、黄天爵、黄天祥、太鸾、邓秀、赵升、孙焰红，择吉日祭旗，往青龙关去了。洪锦的先行是季康；南宫适、苏护、苏全忠、辛免、太颠、闳夭、祁恭、尹籍，分兵十万，往佳梦关去了。离了汜水关，一路上浩浩军戚，人喊马嘶，三军踊跃，过了些重山重水，县府州衙，哨马报入中年：“前至佳梦关了。”洪锦传令安营。立了大寨。三军呐喊。洪锦升帐，众将参谒。洪锦曰：“兵行百里，不战自疲。俟次日谁先取关走一遭？”季康应声：“原往。”洪锦许之。季康次日，上马提刀，至关下搦战。佳梦关主将胡升、胡雷、徐坤、胡云鹏正议退兵，只见报马入帅府：“启总兵：周将请战。”胡升问：“谁人退周将走一遭？”傍有徐坤领令，全装甲胄出关。季康认得是徐坤，大呼曰：“徐坤，今日天下尽属周主，汝何为尚逆天命而强战也？”徐坤大骂：“反贼！谅尔不过一走使耳，你有何能，敢出大言！”纵马摇枪直取。季康手中刀赴面交还。两马相交，大战五十余合。季康口中念念有词，只见顶上一道黑气，黑气中现一狗头。正酣战之间，徐坤被狗夹脸一口，徐坤未曾防备，怎经得一口，不觉手中枪法大乱，早被季康手起一刀，挥于马下，枭了首级，掌鼓进营报功。不题。且说报马报与胡升，说徐坤阵亡。胡升心下甚是不乐。次日，左右又报：“有周将讨战。”胡升令胡云鹏走一遭。云鹏领令上马，提斧出得关来。看来将乃是苏全忠。胡云鹏大骂：“反贼！天下反完了，你也不可反。你姐姐是朝阳宠后，这等忘本！你好生坐在马上，待吾来擒你！”二马拨开，枪斧并举，大战龙潭虎穴。战有三四十合，胡云鹏不觉汗流。正是：
    征云惨淡遮红日，海沸江翻神鬼愁。
    胡云鹏那里是苏全忠对手，只杀得马仰人翻，措手不及，被苏全忠大呼一声，把胡云鹏刺于马下，枭了首级，回营见洪锦报功。哨马又投入关中，报与主将曰：“胡云鹏失机阵亡。”胡升与胡雷曰：“贤弟，今两阵连失二将，天命可知。况今天下归周，非止一处，俺弟兄商议，不若归周，以顺天时，亦不失豪杰之所为。”胡雷曰：“长兄之言差矣！我等世受国恩，享天子高爵厚禄，今当国家多事之秋，不思报本，以分主忧，而反说此贪生之语。常言道：‘主忧臣辱。’以死报国，理之当然。长兄切不可提此伤风败俗之言！待吾明日定要成功。”胡升默然无言可对。各归营中歇息。
    次日，胡雷奋勇出关，向周营讨战。报马报入中军，有南宫适出马。胡雷大呼：“南宫适慢来！”胡雷手中刀望南宫适顶门上砍来。南宫适手中刀劈面相迎。两马相交，双刀并举，一场大战。怎见得，有赞为证，赞曰：
    二将凶猛俱难并，棋逢对手如枭獍。来来去去手无停，下下高高心不定。一个扶王保驾弃残生；一个展土开疆拚性命。生前结下杀人冤，两虎一伤方得胜。
    南宫适与胡雷战有三四十合，被南宫适卖个破绽，胡雷用力一刀砍入南宫适怀里来，马头相交，南宫适让过刀，伸开手把胡雷生擒活捉，拿至军前，辕门下马，径进中军报功。洪锦传令：“推来。”及至众士卒将胡雷推至帐前，立而不跪。洪锦曰：“既被擒来，何得抗拒？”胡雷大骂曰：“反国逆贼！你不思报国大恩，反助恶成害，真狗彘也！吾恨不能食汝之肉！”洪锦大怒，命：“推出去，斩讫报来！立时将胡雷推出辕门，须臾斩首号令。洪锦方与南宫适贺功。才饮酒，旗门来报：“胡雷又来讨战。”洪锦大怒，传令：“把报事官斩了！为何报事不明？”左右一声，把报事官绑出去。报事官大呼：“冤枉！”洪锦令推回来，问其故：“你报事不明，理当该斩，为何口称冤枉？”报事官曰：“老爷，小人怎敢报事不明，外面果然是胡雷。”南宫适曰：“待末将出营，便知端的。”洪锦沉吟惊异。只见南宫适复上马出营来见，果是胡雷。南宫适大骂曰：“妖人焉敢以邪术惑吾！不要走！”纵马舞刀，二将复战。其如胡雷本事实不如南宫适，未及三十合，依旧擒胡雷下马，掌鼓进营，来见洪锦。洪锦大喜，将胡雷推至军前。洪锦不知何术，两边大小众将纷纷乱议，惊动后营。龙吉公主上中军帐来问其缘故。洪锦将胡雷的事说了一遍。龙吉公主叫把胡雷推至帐前一看，公主笑曰：“此乃小术，有何难哉！”叫把胡雷顶上头发分开，公主取三寸五分乾坤针放在胡雷泥丸宫钉将下去，立时斩了。公主曰：“此乃替身法，何足为奇！”正是：
    因斩胡雷招大祸，子牙难免这场非。
    话说洪锦斩了胡雷，号令在辕门。有报马报入关中：“启总兵爷：二爷阵亡，号令辕门：“胡升大惊：“吾弟不听吾言，故有丧身之厄。料成汤文武不足镇服天下诸侯。”令中军官，修纳降文书，“速献关寨，以救生民涂炭。”只见左右将纳降文表修理停当，只等差人纳款。
    且说洪锦正与众将饮酒贺功，忽报：“佳梦关差官纳款。”洪锦传：“令来。”将差官令至军前，呈上文表。洪锦展开观看：
    “镇守佳梦关总兵胡升洎佐贰众将等，谨具降表与奉天讨逆元帅麾下：升笔仕商有年，岂意纣王肆行不道，荒淫无度，见弃于天，仇溺士庶，皇天不保，特命我周武王以张天讨。兵至佳梦关，升等不自度德，反行拒敌，致劳元戎奋威，斩将殄兵，莫敢抵当。今已悔过改行，特修降表，遣使纳款，恳鉴愚悃，俯容改过之恩，以启更新之路，正元帅不失代天宣化之心，吊民伐罪之举，则升等不胜感激待命之至。谨表。”
    洪锦看罢，重赏差官：“我也不及回书，明日早进关安民便了。”来使回关，见胡升，禀曰：“洪总兵准其纳款，不及回书，明早进关。”胡升令左右将佳梦关上竖起周家旗号，打点户口册，集库藏钱粮，俟明早交割事宜。正打点间，忽报：“府外来有一穿红的道姑，要见老爷。”胡升不知就里，传令：“请来。”少时，道姑从中道而进，甚是凶恶，腰束水火绦，至殿前打稽首。胡升欠身还礼，问曰：“师父至此，有何见谕？”道姑问：“吾乃是丘鸣山火灵圣母是也。汝弟胡雷是吾徒弟，因死于洪锦之手，吾特下山来为他复仇。汝系他同胞弟兄，不念手足之情，君臣之义，乃心向外人，而反与仇敌共立哉！”胡升听得此语，忙下拜，口称：“老师，弟子实是不知，有失迎迓，望乞恕罪。弟子非是事仇，自思兵微将寡，才浅学流，不足以当此任；况天下纷纷，俱思归周，纵然守住，终是要属他人，徒令军民日夜辛苦，弟子不得已纳降，不过救此一郡生灵耳，岂是贪生畏死之故。”火灵圣母曰：“这也罢了。只我下山，定复此仇。你可将城上还立起成汤旗号，我自有处。”胡升没奈何，又拽起成汤旗来。洪锦正打点明日进关，只见报马来报：“佳梦关依旧又拽起成汤旗号。”洪锦大怒：“这匹夫敢如此反复戏侮我！等待明日拿匹夫碎尸万段，以泄此恨！”且说火灵圣母问胡升曰：“关中有多少人马？”胡升曰：“马步军卒有二万。”圣母曰：“你挑选三千名出来与我，自下教军场教演，方有用处。”胡升即选三千熊彪大汉。圣母命三千人俱穿大红，赤足，披发，背上帖一红纸葫芦，脚心里俱书写“风火”符印，一只手执刀，一只手执幡，下教场操演。不题。且说次日，洪锦命苏全忠关下讨战。胡升挂“免战牌”。全忠只得回营，见洪锦曰：“胡升挂‘免战’二字，末将只得暂回。”洪锦怒气不息。只见火灵圣母操演人马，至一七方才精熟。那日，火灵圣母命关上去了“免战牌”，一声砲响，关中军马齐出。火灵圣母骑金眼驼，与炼成火龙兵，隐在后面；先令胡升在前讨战。胡升得令，一马当先，来至军前，要洪锦出来答话。探马报入关中：“关上有胡升讨战。”洪锦闻报，上马提刀，带左右将官出营。一见胡升，大骂：“逆贼！反复无常，真乃狗彘匹夫！敢来戏侮于我！”纵马舞刀直取。胡升未及还手，只见火灵圣母催开金眼驼，用两口太阿剑，大呼：“洪锦不要走！吾来也！”洪锦仔细定睛，见道姑连人带兽，似一塊火光滚来。洪锦问曰：“来者何人？”圣母答曰：“吾乃丘鸣山火灵圣母是也。你敢将吾门下胡雷杀了！吾今特来报仇。你可速速下马受死，莫待吾怒起，连累此十万生灵，死无噍类也。”道罢，将太阿剑飞来直取。洪锦手中大杆刀火速忙迎。未及数合，洪锦方欲用旗门遁以诛火灵圣母，但不知圣母头上戴一顶金霞冠，冠上有一淡黄包袱盖住，火灵圣母将包袱挑开，现出十五六丈金光，把火灵圣母笼罩当中。他看的见洪锦，洪锦看不见他，早被圣母把洪锦照前甲上一剑砍来。洪锦躲不及，已劈开锁子连环甲。洪锦“哎呀”一声，带伤而逃。火灵圣母招动三千火龙兵冲杀进大营来。好利害！怎见得好火，有赋为证，赋曰：
    “炎炎烈焰迎空燎，赫赫威风遍地红。却似火轮飞上下，犹如火鸟舞西东。这火不是燧人钻木，又不是老君炼丹，非天火，非野火，乃是火灵圣母炼成一塊三昧火；三千火龙兵勇猛，风火符印合五行，五行生化火煎成，肝木能生心火旺，心火致令脾土平，脾土生金金化水，水能生木彻通灵，生生化化皆因火，火燎长空万物荣。烧倒旗门无拦挡，抛锣弃鼓各逃生，焦头烂额尸堆积，为国亡身一旦空。正是：洪锦灾来难躲避，龙吉公主也遭凶。
    话说洪锦身着剑伤，逃进大营，不意火灵圣母领三千火龙兵冲杀进营，势不可当。三军叫苦，自相践踏，死者不计其数。龙吉公主在后营，听得一声三军呐喊，急上马拎剑，走出中军，见洪锦仗鞍而逃，洪锦不及对龙吉公主说金光的事，龙吉公主只见火势冲天，烈烟卷起，正欲念呪救火，又见一塊金光奔至面前。公主不知所以，忙欲看时，被火灵圣母举剑照龙吉公主劈来。不知性命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　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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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二回  广成子三谒碧游宫
    诗曰：
    三叩玄关礼大仙，贝宫珠阙自天然：
    翔鸾对舞瑶阶下，驯鹿呦游碧槛前。
    无限干戈从此肇，若多诛戮自今先。
    周家旺气承新命，又有西方正觉缘。
    话说龙吉公主被火灵圣母一剑砍伤胸膛，大叫一声，拨转马望西北逃走。火灵圣母追趕有六七十里方回。这一阵洪锦折兵一万有余。胡升大喜，迎接火灵圣母进关。只见龙吉公主乃蕊宫仙子，今堕凡尘，也不免遭此一剑之厄。夫妻带伤而逃，至六七十里，方才收集败贱人马，立住营寨。忙取丹药敷搽，一时即愈。忙作文书申姜元帅求援兵。且说差官非一日至子牙大营。子牙正坐，急报：“洪锦遣官，辕门等令。”子牙命：“令来。”差官进营叩头，呈上文书。子牙展开，书曰：
    “奉命东征佳梦关副将洪锦顿首百拜，奉书谨启大元，戎麾下：末将以樗栎之才，谬叨重任，日夜祗惧，恐有不克负荷，有伤元帅之明。自分兵抵关之日，屡获全胜，因获逆命守关裨将胡雷，擅用妖术，被末将妻用法斩之。岂意彼师火灵圣母欲图报仇，自恃道术。末将初会战时，不知深浅，误中他火龙兵冲来，势不可解，大折一阵。乞元帅速发援兵，以解倒悬。非比寻常可以缓视之也。谨此上书，不胜翘望之至！”
    话说子牙看罢大惊：“这事非我自去不可！”随分付李靖：“暂署大营事务，候我亲去走一遭。尔等不可违吾节制，亦不可与汜水关会兵；紧守营寨，毋得妄动，以挫军威。违者定按军法！等我回来，再取此关。”李靖领令。
    子牙随带韦护、哪吒，调三千人马，离了汜水关，一路上滚滚征尘，重重杀气。非止一日，来到佳梦关安营，不见洪锦的行营。子牙升帐坐下。半晌，洪锦打听子牙兵来，夫妻方移营至辕门听令。子牙把洪锦令入中军。夫妻上帐请罪，备言失机折军之事。子牙曰：“身为大将，受命运征，须当见机而作，如何造次进兵，致有此一场大败！”洪锦启曰：“起先俱得全功，不意一道姑名曰火灵圣母，有一塊金霞，方圆有十余丈罩住他；末将看不见他，他反看得见我。又有三千火龙兵，似一座火焰山一拥而来，势不可当；军士见者先走，故彼失机。”子牙听罢，心下甚是疑惑：“此又是左道之术。”正思量破敌之计。且说火灵圣母在关内连日打探洪锦不见抵关。只见这一日报马报入城来，报：“姜子牙亲提兵至此。”火灵圣母曰：“今日姜尚自来，也不负我下山一场。我必亲会他，方才甘心。”别了胡升，忙上金眼驼，暗带火龙兵出关，至大营前，坐名要子牙答话。报马报入中军：“禀元帅：火灵圣母坐名请元帅答话。”子牙即便带了众将佐，点砲出营。火灵圣母大呼曰：“来者可是姜子牙么？”子牙答曰：“道友，不才便是。道友，你既在道门，便知天命。今纣恶贯盈，天人共怒，天下诸侯，大会孟津，观政于商，你何得助纣为虐，逆天行事，独不思得罪于天耶！况吾非一己之私，奉玉虚符命，以恭行天之罚，道友又何必逆天强为之哉。不若听吾之言，倒戈纳降，吾亦体上天好生之仁，决不肯糜烂其民也。”火灵圣母笑曰：“你不过仗那一番惑世诬民之谈，愚昧下民。料你不过一钓叟，贪功网利，鼓弄愚民，以为己功，怎敢言应天顺人之举。且你有多大道行，自恃其能哉！”催开金眼驼，仗剑来取。子牙手中剑火速忙迎。左有哪吒，登开风火轮，使开火尖枪，劈胸就刺；韦护持降魔杵，掉步飞腾；三人战住圣母。正是：
    大蟒逞威喷紫雾，蛟龙奋勇吐光辉。
    火灵圣母哪里经得起三人恶战，枪杵环攻，抽身回走，用剑挑开淡黄袱，金霞冠放出金光，约有十余丈远近。子牙看不见火灵圣母，圣母提剑把了牙前胸一剑。子牙又无铠甲抵挡，竟砍开皮肉，血溅衣襟，拨转四不相望西逃走。火灵圣母大呼曰：“姜子牙！今番难逃此厄也！”三千火龙兵一齐在火光中呐喊。只见大辕门金蛇乱搅，围子内个个遭殃，火焰冲天霄汉，赤光烧尽旌旗；一会家副将不能顾主将。正是：刀砍尸体满地，火烧人臭难闻。且言火灵圣母趕子牙，又趕至无躲无闪之处，前走的一似猛弩离弦；后趕的好似飞云掣电。子牙一来年纪高大，剑伤又疼，被火灵圣母把金眼驼趕到至紧急之处，不得相离。子牙正在危迫之间，又被火灵圣母取出一个混元锤望子牙背上打来，正中子牙后心，翻斤斗，跌下四不相去了。火灵圣母下了金眼驼，来取子牙首级。只听得一人作歌而来：
    “一径松竹篱扉，两叶烟霞窗户。三卷‘黄庭’，四季花开处。新诗信手书，丹炉自己扶。垂纶菱浦，散步溪山处。坐向蒲团调动离龙虎。功夫，披尘远世途，狂呼，啸傲免和乌。”
    话说火灵圣母方去取子牙首级，只见广成子作歌而至。火灵圣母认得是广成子，大呼曰：“广成子！你不该来！”广成子曰：“吾奉玉虚符命，在此等你多时矣！”火灵圣母大怒，仗剑砍来。这一个轻移道步，那一个急转麻鞋，剑来剑架，剑锋斜刺一团花，剑去剑迎，脑后千团寒雾滚。火灵圣母把金霞冠现出金光来；他不知广成子内穿着扫霞衣，将金霞冠的金光一扫全无。火灵圣母大怒曰：“敢破吾法宝，怎肯干休！”气呼呼的仗剑来砍，恶恨恨的火焰飞腾，复来战广成子。广成子是犯戒之仙，他如今还存甚么念头？忙取番天印祭在空中。正是：
    圣母若逢番天印，道行千年付水流。
    话说广成子将番天印祭起在空中，落将下来，火灵圣母哪里躲得及，正中顶门，可怜打的脑浆迸出。一灵也往封神台去了。广成子收了番天印，将火灵圣母的金霞冠也收了，忙下山头，涧中取了水，葫芦中取了丹药，扶起子牙，把头放在膝上，把丹药灌入子牙口中，下了十二重楼。有一个时辰，子牙睁开二目，见广成子，子牙曰：“若非道兄相救，姜尚必无再生之理。”广成子曰：“吾奉师命，在此等候多时，你该有此厄。”把子牙扶上四不相，广成子曰：“子牙前途保重！”子牙深谢广成子：“难为道兄救吾残喘，铭刻难忘！”广成子曰：“我如今去碧游宫缴金霞冠去。”
    子牙别了广成子，回佳梦关来。正行之际，忽然一阵风来，甚是利害，只见摧林拔树，搅海翻江。子牙曰：“好怪！此风如同虎至一般！”话未了时，果然见申公豹跨虎而来。子牙曰“狭路相逢这恶人，如何是好？也罢，我躲了他罢。”子牙把四不相一兜，欲隐于茂林之中。不意申公豹先看见了子牙，申公豹大呼曰：“姜子牙！你不必躲，我已看见你了！”子牙只得强打精神，上前稽首，子牙曰：“贤弟哪里来？”申公豹笑曰：“特来会你。姜子牙，你今日也还同南极仙翁在一处不好，如今一般也有单自一个撞着我！料你今日不能脱吾之手！”子牙曰：“兄弟，我与你无仇，你何事这等恼我？”申公豹曰：“你不记得在昆仑，你倚南极仙翁之势，全无好眼相看。先叫你，你只是不睬；后又同南极仙翁辱我，又叫白鹤童兒衔我的头去，指望害我。这是杀人冤仇，还说没有！你今日金台拜将，要伐罪吊民，只怕你不能兵进五关，先当死于此地也！”把宝剑照子牙砍来。子牙手中剑架住，曰：“兄弟，你真乃薄恶之人。我与你同一师尊门下，抵足四十年，何无一点情意！及至我上昆仑，你将幻术愚我，那时南极仙翁叫白鹤童兒难你，是我再三解释，你到不思量报本，反以为仇，你真是无情无义之人也。”申公豹大怒：“你二人商议害我，今又巧语花言，希图饶你。……”说未了，又是一剑。子牙大怒：“申公豹！吾让你，非是怕你，恐后人言我姜子牙不存仁义，也与你一般。你如何欺我太甚！”将手中剑来战申公豹。大抵子牙伤痕才愈，如何敌得过申公豹。只见子牙前心牵扯，后心疼痛，拨转四不相，望东就走。申公豹虎踏风云，趕来甚紧。正是子牙。
    方才脱却天罗难，又撞冤家地网来。
    话说申公豹趕上子牙，打一开天珠来，正中子牙后心。子牙坐不住四不相，滚下鞍鞒。申公豹方下虎来欲害子牙，不防山坡下坐着夹龙山飞龙洞惧留孙道人，他也是奉玉虚之命在此等候申公豹的，乃大呼曰：“申公豹少得无礼！我在此！我在此！”连叫两声。申公豹回头看见惧留孙，吃了一惊。他知道惧留孙利害。自思：“不好！”便欲抽身上虎而走。惧留孙笑曰：“不要走！”手中急祭捆仙绳，将申公豹捆了。惧留孙分付黄巾力士曰：“与我拿至麒麟崖去，等吾来发落。”黄巾力士领法旨去讫。且说惧留孙下山，挽扶子牙，靠石倚松，少坐片时；又取粒丹药服之，方才复旧。子牙曰：“多感道兄救我！伤痕未好，又打了一珠，也是吾七死三灾之厄耳。”子牙辞了惧留孙，上了四不相，回佳梦关。不表。且说惧留孙纵金光法往玉虚宫来，行至麒麟崖，见黄巾力士等候。惧留孙行至宫门前，少时，见一对提幡，一对提炉，两行羽扇分开。怎见得元始天尊出玉虚宫光景，有诗为证：
    鸿濛初判有声名，炼得先天聚五行。
    顶上三花朝北阙，胸中五气透南溟。
    群仙队里称元始，玄妙门庭话未生。
    漫道香花随辇毂，沧桑万劫寿同庚。
    话说惧留孙见掌教师尊出玉虚宫来，俯伏道傍，口称：“老师万寿！”元始天尊曰：“好了！你们也拨开云雾，不久返本还元。”惧留孙曰：“奉老师法旨，将申公豹拿至麒麟崖，听候发落。”元始听说，来至麒麟崖，见申公豹捉在那里。元始曰：“业障！姜尚与你何仇，你邀三山五岳人去伐西岐？今日天数皆完，你还在中途害他，若不是我预为之计，几乎被你害了。如今封神一切事体要他与我代理，应合佐周；你如今只要害他，使武王不能前进。”命黄巾力士：“揭起麒麟崖，将这业障压在此间，待姜尚封过神再放他！”看官：元始天尊岂不知道要此人收聚“封神榜”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，故假此难他，恐他又起波澜耳。黄巾力士来拿申公豹要压在崖下。申公豹口称：“冤枉！”元始曰：“你明明的要害姜尚，何言冤枉？也罢，我如今把你压了，你说我偏向姜尚；你如再阻姜尚，你发一个誓来。”申公豹发一个誓愿，只当口头言语，不知出口有愿。公豹曰：“弟子如再要使仙家阻当姜尚，弟子将身子塞了北海眼！”元始曰：“是了。放他去罢。”申公豹脱了此厄而去。惧留孙也拜辞去了。
    且说广成子打死了火灵圣母，径往碧游宫来。这个原是截教教主所居之地。广成子来至宫前。好所在！怎见得，有赋为证：
    烟霞凝瑞霭，日月吐祥光。老柏青青与山岚，似秋水长天一色；野卉绯绯同朝霞，如碧桃丹杏齐芳。彩色盘旋，尽是道德光华飞紫雾；香烟缥缈，皆从先天无极吐清芬。仙桃仙果，颗颗恍若金丹；绿杨绿柳，条条浑如玉线。时闻黄鹤鸣皋，每见青鸾翔舞。红尘绝迹，无非是仙子仙童来往；玉户常关，不许那凡夫俗女奠定窥。正是：无上至尊行乐地，其中妙境少人知。
    话说广成子来至碧游宫外，站立多时。里边开讲“道德玉文”。少时，有一童子来。广成子曰：“那童子，烦你通报一声，宫外有广成子求见老爷。”童兒进宫，至九龙沉香辇下禀曰：“启老爷：外有广成子至宫外，不敢擅入，请法旨定夺。”通天教主曰：“着他进来。”广成子进至里边，倒身下拜：“弟子愿师叔万寿无疆！”通天教主曰：“广成子，你今日至此，有何事见我？”广成子将金霞冠奉上：“弟子启师叔：今有姜尚东征，兵至佳梦关，此是武王应天顺人，吊民伐罪，纣恶贯盈，理当剿灭。不意师叔教下门人火灵圣母仗此金霞冠，前来阻逆大兵，擅行杀害生灵，糜烂士卒：头一阵剑伤洪锦并龙吉公主；第二阵又伤姜尚，几乎丧命。弟子奉师尊之命，下山再三劝慰。彼仍恃宝行凶，欲伤弟子。弟子不得已，用了番天印，不意打中顶门，以绝生命。弟子特将金霞冠缴上碧游宫，请师叔法旨。”通天教主曰：“吾三教共议封神，其中有忠臣义士上榜者；有不成仙道而成神道者；各有深浅厚薄，彼此缘分，故神有尊卑，死有先后。吾教下也有许多。此是天数，非同小可，况有弥封，只至死后方知端的。广成子，你与姜尚说，他有打神鞭，如有我教下门人阻他者，任凭他打。前日我有谕帖在宫外，诸弟子各宜紧守，他若不听教训的，是自取咎，与姜尚无干。广成子去罢！”广成子出了碧游宫，正行，只见诸大弟子在傍听见掌教师尊分付“凡吾教下弟子不遵训诲，任凭他打”，众弟子心下甚是不服，俱在宫外等他。傍边有最不忿的是金灵圣母、无当圣母，对众言曰：“火灵圣母是多宝道人门下，广成子打死了他，就是打我等一样。他还来缴金霞冠，明明是欺蔑吾教！我等师尊又不察其事，反分付任他打，是明明欺吾等无人物也！”此时恼了龟灵圣母，大叫曰：“岂有此理！他打死火灵圣母，还来缴金霞冠！待吾去拿了广成子，以泄吾等之恨！”龟灵圣母仗剑砍来，大呼：“广成子不要走！我来了！”广成子站住，见他来的势局不同，广成子陪笑迎来，问曰：“道兄有何分付？”龟灵圣母曰：“你把吾教门人打死，还到此处来卖精神，分明是欺蔑吾教，显你等豪强，情殊可恨！不要走！我与火灵圣母报仇！”仗剑砍来。广成子将手中剑架住，言曰：“道友差矣！你的师尊共立‘封神榜’，岂是我等欺他，是他自取。也是天数该然，与我何咎！道友言替他报仇，真是不谙事体！”龟灵圣母大怒曰：“还敢以言语支吾！”不由分说，又是一剑。广成子正色言曰：“我以礼谕你，你还是如此，终不然我怕你不成？纵是我师长，也只好让你两剑。”龟灵圣母又是一剑。广成子大怒，面皮通红，仗宝剑相还。两家未及数合，广成子祭番天印打来。龟灵圣母见此印打下来，招架不住，忙现原身，乃是个大乌龟。昔苍颉造字而有龟文羽翼之形，就是那时节得道的；修成人形，原是一个母乌龟，故此称为“圣母”。彼时金灵圣母、多宝道人见龟灵圣母现了原身，各人面上俱觉惭愧之极，甚是追悔。只见虬首仙、乌云仙、金光仙、金牙仙大呼：“广成子，你欺吾教，不是这等！”数人发怒，一齐仗剑趕来。广成子自思：“吾在他家里，身入重地；自古道‘单丝不成线’，反为不美。”广成子又见他们重重围来，“不若还奔碧游宫，见他师尊，自然解释。”乃不等通报，径自投台下来。通天教主曰：“广成子，你又来有甚话说？”广成子跪而启曰：“师叔分付，弟子领命下山。不知师叔门人龟灵圣母同许多门人来为火灵圣母复仇。弟子无门可入，特来见师叔金容，求为开释！”通天教主命水火童兒：“把龟灵圣母叫来！”少时，龟灵圣母至法台下行礼，口称：“弟子在。”通天教主曰：“你为何去趕广成子？”龟灵圣母曰：“广成子将吾教下门人打死，反上宫来献金霞冠，分明是欺蔑吾教！”通天教主曰：“吾为掌教之主，反不如你等？此是你不守我谕言，自取其祸，大抵俱是天数，我岂不知？广成子把金霞冠缴来，正是尊吾法旨，不敢擅用吾宝。尔等仍是狼心野性，不守我清规，大是可恶！将龟灵圣母革出宫外，不许入宫听讲！”遂将龟灵圣母革出。两傍恼了许多弟子，私相怨曰：“今为广成子，反把自家门弟子轻辱，师尊如何这样偏心？大家俱不忿，尽出门来。只见通天教主分付广成子：“你快去罢！”广成子拜谢了教主，方才出了碧游宫，只见后面一起截教门人趕来，只叫：“拿住了广成子以泄吾众人之恨！”广成子听得着慌：“这一番来得不善！欲径往前行，不好；欲与他抵敌，寡不敌众；不若还进碧游宫，才免得此厄。”看官：广成子你原不该来！这正应了“三谒碧游宫。”正是:
    沿潭撒下钩和线，从今钓出是非来。
    话说广成子这一番慌慌张张跑至碧游宫台下，来见通天教主，不知吉凶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　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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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三回  青龙关飞虎折兵
    诗曰：
    流水滔滔日夜磨，不知乌兔若奔梭。
    才看苦海成平陆，又见苍桑化碧波。
    熊虎将军飡白刃，英雄俊杰饮干戈。
    迟蚤只因天数定，空教血泪滴婆娑。
    话说广成子三进碧游宫，又来见通天教主，双膝跪下。教主问曰：“广成子，你为何又进我宫来？全无规矩，任你胡行！”广成子曰：“蒙师叔分付，弟子去了；其如众门人不放弟子去，只要与弟子并力。弟子之来，无非敬上之道；若是如此，弟子是求荣反辱。望老师慈悲发付弟子，也不坏师叔昔日三教共立‘封神榜’的体面。”通天教主听说，怒曰：“水火童子快把这些无知畜生唤进宫来！”只见水火童子领法旨出宫来，见众门人，曰：“列位师兄，老爷发怒，唤你等进去。”众门人听师尊呼唤，大家没意思，只得进宫来见。通天教主喝曰：“你这些不守规矩的畜生！如何师命不遵，恃强生事？这是何说！广成子是我三教法旨扶助周武，这是应运而兴。他等逆天行事，理当如此。你等如何还是这等胡为？情实可恨！”直骂得众人们面面相觑，低头不语。通天教主分付广成子曰：“你只奉命而行，不要与这些人计较。你好生去罢！”广成子谢过恩，出了宫，径回九仙山去了。后有诗叹曰：
    广成奉旨涉先天，只为金霞冠欲还。
    不是天心原有意，界牌关下有“诛仙”。
    话说通天教主曰：“姜尚乃是奉吾三教法旨，扶佐应运帝王。这三教中都有在‘封神榜’上的。广成子也是犯教之仙。他就打死火灵圣母，非是他来寻事做；这是你去寻他。总是天意。尔等何苦与他做对？连我的训谕不依，成何体面！”众门人未及开言，只见多宝道人跪下禀曰：“老师圣谕，怎敢不依？只是广成子太欺吾教，妄自尊大他的玉虚教法，辱詈我等不堪，老师哪里知道？到把他一面虚词当做真话，被他欺诳过了。”通天教主曰：“‘红花白藕青荷叶，三教原来总一般。’他岂不知，怎敢乱说欺弄。你等切不可自分彼此，致生事端。”多宝道人曰：“老师在上：弟子原不敢说，只今老师不知详细，事已至此，不得不以直告。他骂吾教是左道傍门，‘不分披毛带角之人，湿生卵化之辈，皆可同群共处。’他视我为无物，独称他玉虚道法为‘无上至尊’，所以弟子等不服也。”通天教主曰：“我看广成子亦是真实君子，断无是言。你们不要错听了。”多宝道人曰：“弟子怎敢欺诳老师！”众门人齐曰：“实有此语。这都可以面质。”通天教主笑曰：“我与羽毛相并，他师父却是何人？我成羽毛，他师父也是羽毛之类。这畜生这等轻薄！”分付金灵圣母：“往后边取那四口宝剑来。”少时，金灵圣母取一包袱，内有四口宝剑，放在案上。教主曰：“多宝道人过来，听我分付：他既是笑我教不如，你可将此四口宝剑去界牌关摆一诛仙阵，看阐教门下那一个门人敢进吾阵！如有事时，我自来与他讲。”多宝道人请问老师：“此剑有何妙用？”通天教主曰：“此剑有四名：一曰‘诛仙剑’，二曰‘戮仙剑’，三曰‘陷仙剑’，四曰‘绝仙剑’。此剑倒悬门上，发雷振动，剑光一愰，任从他是万劫神仙，也难逃得此难。”昔曾有赞，赞此宝剑，赞曰：
    非铜非铁又非钢，曾在须弥山下藏。不用阴阳颠倒炼，岂无水火淬锋芒？“诛仙”利，“戮仙”亡，“陷仙”到处起红光；“绝仙”变化无穷妙，大罗神仙血染裳。
    话说通天教主将此剑付与多宝道人，又与一诛仙阵图，言曰：“你往界牌关去，阻住周兵，看他怎样对你。”多宝道人离了高山，径往界牌关去。不表。
    且说子牙自从遇申公豹得脱回佳梦关来。周营内差人四下里打探子牙消息。只见哪吒登风火轮，四下找寻。子牙正策四不相前行，恰好遇着韦护。韦护大喜，上前安慰子牙曰：“自火龙兵冲散人马，急切难以收聚；不意火灵圣母趕师叔去。那些兵原是左道邪术，见没有主将作法驱逐，一时火光灭了，并无有一些手段。被我等收回兵，复一阵杀的他干净。只是不见师叔。如今哪吒等四路去打探，不期弟子在此得遇尊颜，我等不胜幸甚！”有探事官飞奔中军，来报于洪锦。洪锦远迎。子牙进辕门，众将欢喜。收点人马，计算又折了四五千军卒。子牙把火灵圣母、申公豹的事对众军将细说一遍。众人贺喜。子牙分付整顿人马，离佳梦关五十里。住了三日，子牙方整点士卒，一声砲响，复至关下安营。且说胡升在关内不知火灵圣母吉凶，又听得报马来报，子牙兵复至关下，胡升大惊：“姜尚兵又复至，火灵圣母休矣！”急与佐贰官商议：“前日已是降周，平空而来火灵圣母搅扰这场，使吾更变一番，虽然胜了姜子牙二阵，成得甚事！如今怎好相见？”傍有佐贰官王信曰：“如今元帅把罪名做在火灵圣母身上，彼自不罪元帅也。这也无妨。”胡升曰：“此言也有理。”就差王信具纳降文书，前往周营来见子牙。有军政官报入中军：“启元帅：关内差官下文书，请令定夺。”子牙传令：“令来。”王信来至中军，呈上文书。子牙展于案上观看，书曰：
    “纳降守关主将胡升暨大小将佐等，顿首上书于西周大元帅麾下：不职升谬承司阃，镇守边关，谨慎小心，希图少尽臣节以报主知；孰意皇天不眷，降灾于殷，天愁人叛，致动天下诸侯观政于商。日者元帅率兵抵关，升弟胡雷与火灵圣母不知天命，致逆王师，自罹于祸，悔亦无及。升罪固宜罔赦，但元帅汪洋之度，好生之人，无不覆载。今特遣裨将王信薰沐上书，乞元帅下鉴愚悃，容其纳降，以救此一方民，真时雨之师，万姓顶祝矣。胡升再顿道谨启。”
    子牙看书毕，问王信曰：“你主将既已纳款，吾亦不究往事。明日即行献关，毋得再有推阻。”洪锦在傍言曰：“胡升反复不定，元帅不可轻信，恐其中有诈。”子牙曰：“前日乃是他兄弟违傲，与火灵圣母自恃左道之术故耳。以我观，胡升乃是真心纳降也。公无多言。”随令王信：“回复主将，明日进关。”王信领令，进关来见胡升，将子牙言语尽说一遍。”胡升大喜，随命关上军士立起周家旗号。次日，胡升同大小将领率百姓出关，手执降旗，焚香结彩，迎子牙大势人马进关。来至帅府堂上坐下，众将官侍立两傍。只见胡升来至堂前行礼毕，禀曰：“末将胡升一向有意归周，奈吾弟不识天时，以遭诛戮。末将先曾具纳降文表与洪将军，不期火灵圣母要阻天兵，末将再三阻挡不住，致有得罪于元帅麾下，望元帅恕末将之罪。”子牙曰：“听你之言，真是反覆不定：头一次纳降，非你本心。你见关内无将，故尔偷生。及见火灵圣母来至，汝便欺心，又思故主。总是暮四朝三之小人，岂是一言以定之君子。此事虽是火灵圣母主意，也要你自己肯为，我也难以准信。留你久后必定为祸。”命左右：“推出斩之！”胡升无言抵塞，追悔无及。左右将胡升绑出帅府。少时，见左右将首级来献。子牙命拿出关前号令。子牙平定了佳梦关，令祁恭镇守。子牙把户口查明，即日回兵至汜水兵。李靖领众将辕门迎接。子牙至后营见武王，将取佳梦关一事奏知武王。武王置酒在中军与子牙贺功。不表。
    且说黄飞虎领十万雄师往青龙关来，一路浩浩军威，纷纷杀气。一日哨马报入中军：“启总兵：人马已至青龙关，请令安营。”黄总兵传令：“安下行营。”放砲呐喊。话说这青龙关镇守大将乃是丘引，副将是马方、高贵、余成、孙宝等。闻周兵来至，丘引忙升坐下，与众将议曰：“今日周兵无故犯界，甚是狂悖，吾等正当效力之时，各宜尽心报国。”众将官齐曰：“愿效死力。”人人俱摩拳擦掌，个个勇往直前。且说黄总兵升帐曰：“今日已抵关隘，谁去见头一阵立功？”邓九公曰：“愿往。”飞虎曰：“将军一往，必建奇功。”邓九公上马出营，至关下搦战。哨探马报入帅府。丘引急令马方：“去见头阵，便知端的。”马方上马提刀，开放关门，两杆旗开，见邓九公红袍金甲，一骑马飞临阵前。马方大呼曰：“反贼慢来！”九公曰：“马方，你好不知天时！方今兵连祸结，眼见成汤亡于旦夕，尔尚敢来出关会战也！”马方大骂：“逆天泼贼，欺心匹夫，敢出妄言，惑吾清听！”纵马摇枪飞来直取。邓九公手中刀急架忙迎。二马盘旋，大战有三十回合。邓九公乃久经战场上将，马方那里是他的对手，正战间，被九公卖个破绽，大喝一声，将马方劈于马下。邓九公找了首级，掌得胜鼓回营，来见黄飞虎，将马方首级献上。黄总兵大喜，上九公首功，具酒相庆。
    且说败兵报进关来：“禀元帅：马方失机，被邓九公枭了首级，号令周营。”丘引听报，只气得三尸神暴跳，七窍内生烟。次日，亲自提兵出关。黄飞虎正议取关一事，见哨马报入中军：“青龙关大队摆开，请总兵答话。”黄飞虎传令：“也把大队人马摆出。”砲声响处，大红旗展，好雄威人马出来！正是：
    人是欢彪撺阔涧，马如大海老龙腾。
    话言丘引见黄飞虎，左右分开大小将官，一马当先，大叫：“黄飞虎负国忘恩，无父无君之贼！你反了五关，杀害朝廷命官，劫纣王府库，助姬发为恶，今日反来侵扰天子关隘，你真是恶贯满盈，必受天诛！”黄飞虎笑曰：“今天下会兵，纣王亡在旦夕，你等皆无死所！马前一卒，有多大本领，敢逆天兵耶！”飞虎回顾左右：“哪一员战将与吾拿了丘引？”后有黄天祥应曰：“待吾来擒此贼！”天祥年方十七岁，正所谓“初生之犊不惧虎”，催开战马，摇手中枪冲杀过来。这壁厢有高贵摇斧接住。两马相交，枪斧并举。黄天祥也是“封神榜”上之人，力大无穷。来来往往，未及十五回合。一枪刺中高贵心窝，翻鞍下马。丘引大呼一声：“气杀吾也！不要走，吾来也！”丘引银盔素铠，白马长枪，飞来直取天祥。黄天祥见丘引自至，心下暗喜：“此功该吾成也！”摇手中枪劈面相还。好杀！怎见得，正是：
    棋逢敌手难藏兴，将遇良才好奏功。
    黄天祥使发了这条枪，如风驰雨骤，势不可当。丘引自觉不能胜。天祥今会头阵，如此英勇，枪法更神。有赞为证，赞曰：
    乾坤真个少，盖世果然稀。老君炉里炼，曾敲十万八千锤。磨塌太行山顶石，湛乾黄河九曲溪。上阵不沾尘世界，回来一阵血腥飞。
    话说黄天祥使开枪，把丘引杀得只有招架之功，更无还兵之力。傍有丘引副将孙宝、余成两骑马，两口刀，杀奔前来助战。邓九公见二将前来协助，邓九公奋勇走马，刀劈了余成，翻鞍落马。孙宝大怒，骂曰：“好匹夫！焉敢伤吾大将！”转回来力敌九公。话说丘引被黄天祥战住，不得闲空，纵有左道之术，不能使出来；又见邓九公走马刀劈了余成，心下急躁。黄天祥卖了个破绽，一枪正中丘引左腿。丘引大叫一声，拨转马就走。黄天祥挂下枪，取弓箭在手，拽满弓弦，往后心射来，正中丘引肩窝。孙宝见主将败走，心下着慌，又被邓九公一刀把孙宝挥于马下，枭了首级。黄飞虎掌鼓进营。正是：
    只知得胜回营去，哪晓兒男大难来。
    话说丘引败进高关，不觉大怒：“四员副将尽被两阵杀绝，自己又被这黄天祥枪刺左腿，箭射肩窝，候明日出阵，拿住此贼，碎尸万段，以泄此恨！”看官：丘引乃曲鳝得道，修成人体，也善左道之术。此人自用丹药敷搽，即时全愈。到三日后，上马提枪，至周营前，只叫：“黄天祥来见我！”哨马报入中军，黄天祥又出来会战。丘引见了仇人，不答话，摇枪直取天祥。黄天祥手中枪急架忙迎。二马交锋，来往战有三十回合。黄天祥看丘引顶上银盔露出发来，暗想：“此贼定有法术，恐遭毒害。”天祥心生一计，把枪丢了一空。丘引要报前日之仇，乘空一枪刺来，刺了个空，跌在黄天祥怀里来。黄天祥掣出银装锏来，好锏！怎见得，有赞为证，赞曰：
    宝攒玉靶，金叶厢成，绿绒绳穿就护手，熟铜抹就光辉。打大将翻鞍落马，冲行营鬼哭神悲。亚断三环剑，磕折丈八枪。寒凛凛，有甚三冬雪；冷溲溲，赛过九秋霜。
    话说丘引被黄天祥一锏，正中前面护心镜上，打得丘引口喷鲜血，几乎落下鞍鞒，败进关内，闭门不出。黄天祥得胜回营，来见父亲，说丘引闭门不出。黄飞虎与邓九公共议取关之策。不表。
    且说丘引被这一锏打得吐血不止，忙服丹药，一时不能全愈；切齿深恨黄天祥于骨髓，在关内保养伤痕。次日，周兵攻打青龙关，丘引锏伤未愈，上城来亲自巡视，千方百计防设守关之法。大抵此关乃朝歌保障之地，西北籓屏，最是紧要。城高濠深，急切难以攻打。周兵一连攻打三日，不能得下。黄飞虎见此关急切难下，传令：“鸣金。”收回人马，再作良谋。丘引见周兵退去，也下城来，至帅府坐下，心中纳闷。忽报：“督粮官陈奇听令。”丘引令至殿前。陈奇打躬曰：“催粮应济军需，不曾违限，请令定夺。”丘引曰：“催粮有功，总为朝廷出力。”陈奇问：“周兵至此，元帅连日胜负如何？”丘引答曰：“姜尚分兵取关，惟恐吾断他粮道，连日与他会战，不意他将佐骁勇，邓九公杀吾佐贰官，黄天祥枪马强胜，吾被他中枪，箭射，锏打。若是拿住这逆贼，必分化其尸，方泄吾恨！”陈奇曰：“元帅只管放心，等末将拿来，报元帅之恨。”次日，陈奇领本部飞虎兵，坐火眼金睛兽，提手中荡魔杵，至周营搦战。哨马报入中军：“启元帅：关上有将搦战。”黄飞虎问曰：“谁将出马？”邓九公曰：“末将愿领人马。”九公绰兵刃在手，径出营来；一见对阵鼓响，一将当先，提荡魔杵，坐金眼兽，邓九公问曰：“来者何人？”陈奇曰：“吾乃督粮官陈奇是也。你是何人？”邓九公答曰：“吾乃西周东征副将邓九公是也。日者丘引失机，闭门不出，你想是先来替死，然而也做不得他的名下！”陈奇大笑曰：“看你这匹夫如婴兒草莽，你有何能！”便催开金睛兽，使开荡魔杵，劈胸就打。邓九公大杆刀赴面交还。兽马交锋，刀杵并举。两家大战三十回合，邓九公的刀法如神，陈奇用的是短兵器，如何抵挡得住。陈奇把荡魔杵一举，他有三千飞虎兵，手执挠钩套索，如长蛇阵一般，飞奔前来，有拿人之状。邓九公不知缘故。陈奇原是左道，有异人秘传，养成腹内一道黄气，喷出口来，凡是精血成胎者，必定有三魂七魄，见此黄气，则魂魄自散。九公见此黄气，坐不住鞍鞒，翻身落马，邓九公被飞虎兵一拥上前，生擒活捉，拿进高关，三军呐喊。丘引正坐，左右报入府来：“禀元帅：陈奇捉了邓九公听令。”丘引大悦，令左右：“推来！”邓九公及至醒来，身上已是绳索绑缚，莫能转挫；左右推至丘引面前，九公大骂曰：“匹夫以左道之术擒吾，我就死也不服！今既失机，有死而已。吾生不能啖汝血肉，死后必为厉鬼以杀叛贼！”丘引大怒，令：“推出斩之！”可怜邓九公归周，不能会诸侯于孟津，今日全忠于周主。正是：
    功名未遂扶王志，今日逢危已尽忠。
    话说丘引发出行刑牌出府，将邓九公首级号令于关上。有哨探马报入中军：“启老爷：邓九公被陈奇口吐黄气，拿了进关，将首级号令城上。”黄飞虎大惊曰：“邓九公乃大将之才，不幸而丧于左道之术。”心中甚是伤感。
    话说丘引治酒与陈奇贺功。次日，陈奇又领兵至周营搦战。报马报入中军。傍有九公佐贰官太鸾大怒曰：“末将不才，愿与主将报仇。”黄飞虎许之。太鸾上马出营，与陈奇相对，也不答话，大战二十回合。陈奇把杵一举，后面飞虎兵拥来。陈奇把嘴一张，太鸾依旧落马，被众人擒拿进关见丘引。丘引曰：“此乃从贼，且不必斩他，暂送下囹圄，俟拿了主将，一齐上囚车解往朝歌，以尽国法，又不负汝之功耳。”陈奇大喜。且说黄总兵见又折了太鸾，心下甚是不乐。只见次日来报：“陈奇搦战。”黄将军问左右：“谁去走一遭？”话未了，只见傍边走过三子黄天禄、黄天爵、黄天祥应曰：“不肖三人愿往。”黄飞虎分付：“须要仔细！”三人应声曰：“知道。”弟兄三人上马，径出营来。陈奇问曰：“来者何人？”黄天禄答曰：“吾乃开国武成王三位殿下：黄天禄、天爵、天祥是也。”陈奇暗喜：“正要拿这业畜，他恰自来送死！”催开金睛兽，也不答话，使开荡魔杵，飞来直取天禄兄弟。三人三条枪，急架忙迎，四马交锋。怎见得一场好杀：
    四将阵前发怒，颠开兽马相持。长枪愰愰闪虹霓，荡魔杵发来峻利。这一个拚命舍死定输赢；那三个为国亡家分轩轾。些兒失手命难存，留取清名传万世。
    三匹马裹住了陈奇一匹金睛兽，大战在龙潭虎穴。不知吉凶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　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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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四回  哼哈二将显神通
    诗曰：
    二将相逢各有名，青龙关遇定输赢。
    五行道术皆堪并，万劫轮回共此生。
    黄气无声能覆将，白光有影更擒兵。
    须知妙法无先后，大难来时命自倾。
    话说黄天禄兄弟三人裹住陈奇，忽一枪正中陈奇右腿。陈奇将坐骑跳出圈子外边。黄天禄随后趕来。陈奇虽然腿上有伤，他的道术自在；他把荡魔杵一举，只见飞虎兵蜂拥而来，将腹内炼成黄气喷出，黄天禄滚下鞍鞒，早被飞虎兵挠钩搭住，生擒活捉了，进关来见丘引。丘引分付，也把黄天禄监禁了。话说黄天爵、黄天祥回营见父，言兄被擒。黄总兵十分不乐，遣官打听可曾号令。探事官回报“启老爷：不曾号令。”话说陈奇腿上有伤，自用丹药敷搽。只见次日，丘引伤痕全愈，要来报仇，乃不戴头盔，顶上戴一金箍，似陀头样，贯甲披袍，上马拎枪，来奔至周营，坐名要黄天祥决战。报马报入营中，天祥便欲出战。飞虎阻挡不住。天祥上马提枪，出营来见是丘引，大叫曰：“丘引，今日定要擒你见功！”催开马，摇手中枪，直刺丘引。丘引枪赴面交还。二马盘旋，双枪并举，大战在关下。黄天祥这根枪如风狂雨骤，势不可当。丘引招架不住，掩一枪，勒回马往关前就走。黄天祥不知好歹，随后趕来。只见丘引顶上长一道白光，光中分开，里面现出碗大一颗红珠，在空中滴溜溜只是转。丘引大叫：“黄天祥，你看吾此宝！”黄天祥不知所以，抬头看时，不觉神魂飘荡，一会兒不知南北西东，昏昏惨惨，被步下军卒生擒下马，绳缚二臂。及至醒时，已被捉住。丘引大喜，掌鼓进关。正是：
    可惜年少英雄客，化作南柯梦里人！
    且说丘引拿住黄天祥进关，升堂坐下，传令两边：“把黄天祥推来！”众人将黄天祥推至面前。黄天祥气冲斗牛，厉声大呼曰：“丘引，你这逆贼，敢以妖术成功，非大丈夫也！我死不足惜，当报国恩。若姜元帅兵临，你这匹夫有粉骨碎身之祸！既被你擒，快与我一死！吾定为厉鬼以杀贼！”丘引大怒曰：“你这叛贼，反出语伤人！你箭射、锏打、枪刺，你心下便自爽然。今日被擒，不自求生，又以恶语狂言辱吾！”天祥睁目大骂：“逆贼！我恨不得枪穿你肺腑，锏打碎你天灵，箭射透你心窝，方称我报国忠心！今不幸被擒，自分一死，何必多言，做出那等的模样！”丘引大怒，命左右：“先枭了首级，仍风化其尸，挂在城楼上！”少时，哨马报入周营：“启老爷：四公子被丘引拿去，枭了首级，把尸骸挂城楼上，风化其尸，请军令定夺。”黄飞虎听报，大叫一声，跌倒在地。众将扶起。黄总兵放声大哭曰：“吾生四子，不能为武王至孟津大会诸侯以立功，今方头一座关隘，先丧吾三子！”黄飞虎思子，作诗一首以志感，诗曰：
    “为国捐躯赴战场，丹心可并日争光。
    几番未灭强梁寇，左术擒兒年少亡。”
    话说黄总兵见事机如此，忙修告急申文，连夜差使臣往汜水关老营中，见子牙求救。
    使臣在路，也非一日，来至行营。旗门官报入中军：“启元帅：黄总兵遣官在辕门等令。”子牙传令：“令来。”使臣至帐前行礼，将申文呈上。子牙拆开看毕，大惊曰：“可惜邓九公、黄天祥俱死于非命！”着实伤悼。只见邓婵玉哭上帐来，“禀上元帅：末将愿去为父报仇。”子牙许之；又点先行官哪吒同往。哪吒大喜，领了将令，星夜往青龙关来。哪吒风火轮来的快，便先行；婵玉随营行走。只见哪吒霎时就到青龙关了。正是：
    顷刻行千里，须臾至九州。
    话说哪吒至营前。报入中军：“有先行官哪吒辕门听令。”黄总兵忙叫：“请来。”哪吒进中军行礼毕，黄总兵曰：“吾奉令分兵至此，不幸子亡兵败，邓九公竟被左术丧身，吾在此待罪请援。今先行官至此，吾辈不胜幸甚！”哪吒曰：“小将军丹心忠义，为国捐躯，青史简篇，永垂不朽，亦不辜负将军教养之功。”次日，哪吒上风火轮，提火尖枪，往关下搦战。猛见黄天祥之尸，大怒曰：“吾拿住丘引，定以此为例！”大叫：“城上报事官！快传与丘引，早来洗颈受戮！”报马报入帅府：“有将请战。”丘引听报，自恃己能，依旧是陀头打扮，竟出头门。看见一人登风火轮而来，大呼曰：“来者莫非是哪吒么？”哪吒大骂曰：“你这匹夫！黄天祥与你不过敌国之仇，彼此为国，不过枭首；又有何罪，你竟欲风化其尸！我今拿住你，定碎醢汝尸，为天祥泄恨！”把火尖枪摆动，直取丘引。丘引以枪急架相还。二马相交，双枪并举。来往战杀二三十合，丘引就走。哪吒趕来，丘引依旧把头上白气升出，现那一颗红珠出来在空中旋转。丘引把哪吒当做凡胎肉体，不知他是莲花化身，便大叫曰：“哪吒！你看吾之宝！”哪吒抬头看见，大笑曰：“无知匹夫！此不过是个红珠兒，你叫我看他怎的！”丘引大惊：“吾得道修成此珠，捉将擒军，无不效验，今日哪吒看见，如何不昏于轮下！”心中已是着忙，只得勒回马来又战；被哪吒用乾坤圈打来，正中丘引肩窝，打的筋断骨折，伏鞍而逃，败回关去。哪吒得胜回营，来见黄飞虎。不表。
    且说土行孙催粮至子牙大营，见元帅回令毕，土行孙下殿，不见邓婵玉，问其故，武吉曰：“黄飞虎求救兵，申文言你岳翁阵亡，你夫人去了。”土行孙听得邓九公已死，着实伤悼，忙忙领子牙催粮箭，督二运径往青龙关来；不一日至辕门。探马报入中军，黄飞虎令：“请来。”土行孙来至帐前行礼毕，黄飞虎曰：“邓九公为左术阵亡；吾子二人被擒，天祥被丘引逆贼风化其尸。今日先行哪吒打丘引一乾坤圈，逆贼未曾授首。”土行孙曰：“待末将今晚且将天祥尸首盗出，用棺木收殓，明日好擒丘引以报此仇。”土行孙下帐来，与邓婵玉等相见。只至到晚，土行孙借地行术，径进关来。先在里边走了一番。及行到囹圄之中，看见太鸾、黄天禄。时至二更，四下里人声寂静，土行孙钻上来，悄悄的叫：“黄天禄，我来了。你放心，不久就取关了。”黄天禄听的是土行孙声音，大喜曰：“速些才妙！”土行孙曰：“不必分付。”土行孙说了信，径至城楼上，把绳子割断，天祥的尸首吊在关外。周纪收去尸首。黄飞虎看见子尸，放声大哭曰：“年少为国，致捐其躯，真为可惜！”急用棺木收尸。黄飞虎自思想：“吾生四子，今丧三人，今日不若命黄天爵送天祥尸首回西岐去，早晚亦可侍奉吾父，一则不失黄门之后，二则使我忠孝两全。”黄飞虎打发第三子黄天爵押送车回西岐去了。且说丘引被哪吒打伤，次日升纳闷。只见巡城军士来报：“黄天祥尸首，夜来不知被何人割断绳子，将尸首盗去。”丘引听报，愈加愁闷。陈奇大怒：“不才出关，拿来为主将报仇！”说罢，领本部飞虎兵至营前搦战。哨马报入中军。黄总兵问：“谁人见阵？”土行孙愿往。邓婵玉欲为父亲报仇，愿随掠阵。夫妻二人出营，见陈奇坐金睛兽，提荡魔杵，滚至阵前。土行孙大骂陈奇曰：“匹夫用左道邪术，杀吾岳丈，不共戴天！今日特来擒你报仇！”陈奇大笑：“谅你这等人，真如朽腐之物，做得出甚么事来！杀你恐污吾手！”催开坐骑，拎杵就打。土行孙手中棍急架忙迎。杵棍并举，未及数合，陈奇见土行孙往来小巧便宜，急切不能取胜，陈奇忙把杵一摆，飞虎兵齐奔前来，陈奇对着土行孙把嘴一张，喷出一道黄气。土行孙站不住，一交跌倒在地。飞虎兵把土行孙拿去。陈奇不防邓婵玉在对面，见拿了他丈夫，发出一塊五光石来，正中陈奇嘴上，打得脣绽齿落，“哎哟”一声，掩面而走。婵玉又发一石，夹后心一下，把后心镜打得粉碎。陈奇只得伏鞍而逃。只见土行孙睁开眼，浑身上了绳子，笑曰：“到有趣！”陈奇被邓婵玉打伤，逃回关内，来见丘引。丘引看见陈奇鼻青嘴绽，袍带皆松，忙问其故。陈奇曰：“只因拿一不堪匹夫，不防对过有一贱人，用石打伤面门，复一石又打伤脊背，致失机而回。”丘引听说，忙令左右：“将周将拿来！”左右随将土行孙推至阶前。看见土行孙身不满三四尺，便问陈奇曰：“这样东西，拿他何用？”命左右：“推出去斩了号令！”土行孙也不慌不忙，来至关上。左右方欲动手，只见土行孙把身子一扭，杳无踪迹。正是：
    地行道术原无迹，盗宝偷关盖世雄。
    话说左右见土行孙不见了，只諕得目瞪口呆，慌忙报与丘引。丘引听报，大惊曰：“周营中有此异人，所以屡伐西岐俱皆失利。今日不见黄天祥尸首，就是此人盗去，也未可知。速传令：早晚各要防备关隘。”
    且说土行孙回见黄总兵，共议取关。忽哨探马报入中军：“有三运督粮官郑伦来辕门等令。”黄总兵传令：“令来。”郑伦至帐前行礼毕，言曰：“奉姜元帅将令，催粮应付，军前听用。”黄飞虎曰：“多蒙将军催粮有功，俟上功劳簿。”郑伦曰：“俱是为国效用。”郑伦偶见土行孙也在此，忙问土行孙曰：“足下系二运官，今到此何干？”土行孙曰：“青龙关中有一人名唤陈奇，也与你一样拿人，吾岳丈被他拿去，坏了性命，特奉元帅将令，来此救援。只他比你不同，他把嘴一张，口内喷出一道黄气来，其人自倒，比你那鼻中哼出白气来大不相同，觉他的便宜。昨日我被他拿去，走了一遭来。”郑伦曰：“岂有此理！当时吾师传我，曾言吾之法盖世无双，难道此关又有此异人？我必定会他一会，看其真实。”且说陈奇恨邓婵玉打伤他头面，自服了丹药，一夜全愈。次日出关，坐名只要邓婵玉出来定个雌雄。哨马报入中军：“启老爷：陈奇搦战。”郑伦出而言曰：“末将愿往。”黄飞虎曰：“你督粮亦是要紧的事，原非先行破敌之役，恐姜丞相见罪。”郑伦曰：“俱是朝廷功绩，何害于理？”黄飞虎只得应允。郑伦上了金睛兽，提荡魔杵，领本部三千乌鸦兵出营来。见陈奇也是金睛兽，提荡磨杵，也有一队人马，俱穿黄号色，也拿着挠钩套索。郑伦心下疑惑，乃至军前大呼曰：“来者何人？”陈奇曰：“吾乃督粮上将军陈奇是也。你乃何人？”郑伦曰：“吾乃三运总督官郑伦是也。”郑伦问曰：“闻你有异术，今日特来会你。”郑伦催开金睛兽，摇手中降魔杵，劈头就打。陈奇手中荡魔杵赴面交还。二兽交加，一场大战。怎见得：
    二将阵前寻斗赌，两下交锋谁敢阻。这一个似摇头狮子下山岗；那一个不亚摆尾狻猊寻猛虎。这一个兴心定要正乾坤；那一个赤胆要把江山辅。天生一对恶生辰，今朝相遇争旗鼓。
    话说二将大战虎穴龙潭：这一个恶狠狠圆睁二目；那一个咯支支咬碎银牙。只见土行孙同哪吒出辕门来看二将交兵，连黄飞虎同众将也在旗门下，都来看厮杀。郑伦正战之间，自忖：“此人当真有此术法。打人不过先下手为妙。”把杵在空一摆，郑伦部下乌鸦兵行如长蛇阵一般而出。陈奇看郑伦摆杵，士卒把挠钩套索似有拿人之状，陈奇摇杵，他那里飞虎兵也有套索钩挠，飞奔前来。正是：
    能人自有能人伏，今日哼哈相会时。
    郑伦鼻子里两道白光，出来有声；陈奇口中黄光也自迸出。陈奇跌了个金冠倒躅；郑伦跌了个铠甲离鞍。两边兵卒不敢拿人，只顾各人抢各人主将回营。郑伦被乌鸦兵抢回；陈奇被飞虎兵抢回；各自上了金睛兽回营。土行孙同众将笑得腰软骨折。郑伦自叹曰：“世间又有此异人，明日定要与他定个雌雄，方肯罢休。”不表。只说陈奇进关来见丘引，尽言前事。丘引又闻佳梦关失了，心下不安。次日，郑伦关下搦战。陈奇上骑出关，言曰：“郑伦，大丈夫一言已定，从今不必用术，各赌手上工夫，你我也难得会。”催开坐下骑，又杀一日，未见输赢。来见黄飞虎，众将俱在帐上，共议取关之策。哪吒曰：“如今土行孙也在此，不若今夜我先进关，斩关落锁，夜里乘其无备，取了关为上策。”黄飞虎曰：“全仗先行。”正是：
    哪吒定计施威武，今夜青龙属武王。
    话说丘引在关内，修表进朝歌，遣将来此协同守关，共阻周兵。不觉是一更时分，土行孙先进关里来，暗暗在囹圄中打点放黄天禄、太鸾。二更时分，哪吒登起风火轮，飞进关来，在城楼上祭起砖，把守门军将打散，随撞开拴锁。周兵呐一声喊，杀进城中来，金鼓大作，天翻地覆，城中大乱，百姓只顾逃生。土行孙在囹圄中，听得呐喊，随放了黄天禄、太鸾，杀出本府来。丘引还不曾睡，急忙上马，拎枪出府，只见灯光影里，火把丛中，见金甲红袍，乃武成王黄飞虎。哪吒登风火轮使枪杀来。邓秀、赵升、孙焰红把丘引裹在当中。郑伦杀进城来，正遇陈奇，二将夜兵大战。黄天禄从后面杀出府来。土行孙倒拖宾铁棍，往丘引马下打来。上三路哪吒的枪；中三路黄明、周纪的斧；下三路土行孙的棍；丘引不及提防，被土行孙一棍正打着他马七寸，那马打了个前失，把丘引跌下马来。黄飞虎看见，忙撚枪刺来。丘引已借土遁去了。正是：生死有定，不该绝于此关。且言众将裹住陈奇，被哪吒祭起乾坤圈打中，陈奇伤了臂膊，往左一闪，被黄飞虎一枪刺中胁下，死于非命。杀到天明，黄飞虎收兵查点，只走了丘引。飞虎升，出榜安民，查明户口册籍，留将守青龙关。黄总兵回师，先有哪吒报捷。土行孙仍催粮去了。
    且说子牙在中军与众将正讲六韬三略，报事官报：“元帅：哪吒等令。”子牙命：“传进来。”哪吒至中军，备言取了青龙关事，说了一遍：“……弟子先来报捷。”子牙大悦，谓众将曰：“吾之先取此二关者，欲通吾之粮道；若不得此，倘纣兵断吾粮道，前不能进，后不能退，我先首尾受敌，此非全胜之道也，故为将先要察此。今幸俱得，可以无忧。”众将曰：“元帅妙算，真无遗策！”正谈论间，左右报：“黄飞虎等令。”子牙曰：“令来。”飞虎至中军，打躬行礼。子牙贺过功，因不见邓九公、黄天祥在前，心中甚是凄楚，叹曰：“可惜忠勇之士，不得享武王之禄耳！”营中治酒欢饮。次日，子牙差辛甲先下一封战书。
    话说汜水关韩荣见子牙按兵不动，分兵取佳梦、青龙二关，速速差人打探。回报：“二关已失。”韩荣对众将曰：“今西周已得此二关，军威正盛，我等正当中路，必须协力共守，毋得专恃力战也。”众将各有不忿之色，愿决一死战。正议间，报：“姜元帅遣官下战书。”韩荣命：“令来。”辛甲至殿前，将书呈上。韩荣接书，展开观看，书曰：
    “西周奉天征讨天宝大元帅姜尚，致书于汜水关主将麾下：尝闻天命无常，惟有德者永获天眷。今商王受淫酗肆虐，暴殄下民。天愁于上，民怨于下。海宇分崩，诸侯叛乱，生民涂炭。惟我周武王特恭行天之罚，所在民心效顺，强梁授首；所有佳梦、青龙二关逆命，俱已斩将搴旗，万民归顺。今大兵到此，特以尺一之书咸使闻知，或战，或降，早赐明决，毋得自误。不宣。”
    韩荣观看毕，即将原书批回：“来日会战。”辛甲领书回营，见子牙曰：“奉令下书，原书批回，明日会兵。”子牙整顿士卒，一夜无词。次日，子牙行营砲响，大队摆开出辕门，在关下搦战。有报马报入关来：“今有姜元帅关下请战。”韩荣忙整点人马，放砲呐喊出关，左右大小将官分开，韩荣在马上见子牙号令森严，一对对英雄威武。怎见得，有《鹧鸪天》一词为证，词曰：
    杀气腾腾万里长，旌旗戈戟透寒光。雄师手仗三环剑，虎将鞍横丈八枪。军浩浩，士忙忙，锣鸣鼓响猛如狼。东征大战三十阵，汜水交兵第一场。
    话说韩荣在马上见子牙，口称：“姜元帅请了！‘率土之滨，莫非王臣’，元帅何故动无名之师，以下凌上，甘心作商家叛臣，吾为元帅不取也！”子牙笑曰：“将军之言差矣。君正，则居其位；君不正，则求为匹夫不可得。是天命岂有常哉，惟有德者能君之。昔夏桀暴虐，成汤伐之，代夏而有天下。今纣王罪过于桀，天下诸侯叛之。我周特奉天之罚，以讨有罪，安敢有逆天命，厥罪惟钧哉。”韩荣大怒曰：“姜子牙，我以你为高明之士，你原来是妖言惑众之人！你有多大本领，敢出大言！那员将与吾拿了？”傍有先行王虎，走马摇刀，飞奔前来，直取子牙。只见哪吒已登风火轮，举枪忙迎，轮马相交，刀枪并举。两下里喊声不息，鼓角齐鸣。战未数合，哪吒奋勇一枪，把王虎挑于马下。魏贲见哪吒得胜，把马一磕，摇枪前来，飞取韩荣。韩荣手中戟赴面交还。魏贲的枪势如猛虎。韩荣见先折了王虎，心中已自慌忙，无心恋战。只见子牙挥动兵将冲杀过来。韩荣抵敌不住，败进关中去了。子牙得胜回营。不表。且说韩荣兵败进关，一面具表往朝歌告急，一面设计守关。正在紧急之时，急报：“七首将军余化等令。”韩荣听得余化来至，大喜，忙传令：“令来。”余化至殿上行礼，韩荣曰：“自从将军战败去后，此关反被黄飞虎走出去了，不觉数载；岂他养成气力，今反伙同那姜尚，三路分兵，取了佳梦关、青龙关，尽为周有。昨日会兵，不能取胜，如之奈何？”余化曰：“末将被哪吒打伤，败回蓬莱山，见我师尊，烧炼一件宝物，可以复我前仇。纵周家有千万军将，只叫他片甲无存。”韩荣大喜，治酒管待。话说次日，余化至周营讨战。子牙问：“谁去出马？”哪吒应声而出：“弟子愿往。”哪吒道罢，登轮提枪，出得营来，一见余化，哪吒认得他，大叫曰：“余化慢来！”余化见了仇人，把脸红了半边，也不答话，催开金睛兽，摇戟直取哪吒。哪吒的枪赴面交还。轮兽相交，戟枪双举。来往冲杀有二三十合，哪吒的枪乃太乙真人传授，有许多机变，余化不是哪吒对手。余化把一口刀，名曰“化血神刀”祭起，如一道电光，中了刀痕，时刻即死。怎见得，有诗为证，诗曰：
    丹炉曾锻炼，火里有功夫。灵气后先妙，阴阳表里扶。
    透甲元神丧，沾身性命无。哪吒逢此刀，眼下血为肤。
    余化将化血刀祭起，那刀来得甚快，哪吒躲不及，中了一刀。大抵哪吒乃莲花化身，浑身俱是莲花瓣兒，纵伤了他，不比凡夫血肉之躯，登时即死，该有凶中得吉。哪吒着刀伤了，大叫一声，败回营中；走进辕门，跌下风火轮来。哪吒着了刀伤，只是颤，不能做声。旗门官报与子牙，子牙令扛抬至中军。子牙叫：“哪吒！”哪吒不答话。子牙心下郁郁不乐。不知哪吒性命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　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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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五回  土行孙盗骑陷身
    诗曰：
    余化恃强自丧身，师尊何苦费精神。
    因烧土行反招祸，为惹惧留致起嗔。
    北海初沉方脱难，捆仙再缚岂能狥！
    从来数定应难解，已是封神榜内人。
    话说余化得胜回营。至次日，又来周营搦战。探马报入中军。子牙问：“谁人也马？”有雷震子应曰：“愿往。”提棍出营，见余化黄面赤髯，甚是凶恶，问曰：“来者可是余化？”余化大骂：“反国逆贼！你不认得我么！”雷震子大怒，把二翅飞腾于空中，将黄金棍劈头打来。余化手中戟赴面交还。一个在空中用力；一个在兽上施威。雷震子金棍刷来，如泰山一般。余化望上招架费力，略战数合，忙举起化血刀来，把雷震子风雷翅伤了一刀。幸而原是两枚仙杏化成凤雷二翅，今中此刀，尚不至伤命，跌在尘埃，败进行营，来见子牙。子牙又见伤了雷震子，心中甚是不乐。次日，有报马报入中军：“有余化搦战。”子牙曰：“连伤二人，若痴呆一般，又不做声，只是寒颤；且悬‘免战牌’出去。”军政官将“免战牌”挂起。余化见周营挂“免战牌”，掌鼓回营。只见次日，有督粮官杨戩至辕门，见挂“免战”二字，杨戩曰：“从三月十五日拜将之后，将近十月，如今还在这里，尚不曾取成汤寸土，连忙挂‘免战牌’，……”心中甚是疑惑，“……且见了元帅，再做道理。”探马报入中军：“启元帅：有督粮官杨戩候令。”子牙曰：“令来。”杨戩上帐，参谒毕，禀曰：“弟子催粮，应付军需，不曾违限，请令定夺。”子牙曰：“兵粮足矣；其如战不足何！”杨戩曰：“师叔且将‘免战牌’收了，弟子明日出兵，看其端的，自有处治。”子牙在中军与众人正议此事，左右报：“有一道童来见。”子牙曰：“请来。”少时，至帐前，那童子倒身下拜曰：“弟子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。师兄哪吒有厄，命弟子背上山去调理。”子牙即将哪吒交与金霞童子，背往乾元山去了。不表。且说杨戩见雷震子不做声，只是颤。看刀刃中血水如墨。杨戩观看良久，“此乃是毒物所伤。”杨戩启子牙：“去了‘免战牌’。”子牙传令：“去了‘免战牌’。”次日，汜水关哨马报入关中：“周营已去‘免战牌。’”余化听得，随上了金睛兽出关，来至营前搦战。哨马报入中军：“关内有将讨战。”正是：
    常胜不知终有败，周营自有妙人来。
    话说余化至营搦战，杨戩禀过子牙，忙提三尖刀出营。见余化光景，是左道邪说之人，杨戩大叫曰：“来者莫非余化么？”余化曰：“然也。尔通名来。”杨戩曰：“吾乃姜元帅师侄杨戩是也。”纵马摇三尖刀飞来直取。余化手中戟赴面交还。两马相交，一场大战。未及二十余合，余化祭起化血神刀，如闪电飞来。杨戩运动八九元功，将元神遁出，以左肩迎来，伤了一刀，也大叫一声，败回行营，看是甚么毒物，来见子牙。子牙问曰：“你会余化如何？”杨戩曰：“弟子见他神刀利害，仗吾师道术，将元神遁出，以左臂迎他一刀，毕竟看不出他的果是何毒。弟子且往玉泉山金霞洞去一遭。”子牙许之。杨戩借土遁往玉泉山来，到了金霞洞，进洞见师父，拜罢，玉鼎真人问曰：“杨戩，到此来有甚么话说？”杨戩对曰：“弟子同师叔进兵汜水关，与守关将余化对敌。彼有一刀，不知何毒，起先雷震子被他伤了一刀，只是寒颤，不能做声；弟子也被他伤了一刀，幸赖师父玄功，不曾重伤，然不知果是何毒物。”玉鼎真人忙令杨戩将刀痕来看，真人见此刀刃，便曰：“此乃是化血刀所伤。但此刀伤了，见血即死。幸雷震子伤的两枚仙杏，你又有玄功，故尔如此；不然，皆不可活。”杨戩听得，不觉大惊，忙问曰：“似此将何术解救？”真人曰：“此毒连我也不能解。此刀乃是蓬莱岛一气仙余元之物。当时修炼时，此刀在炉中，有三粒神丹同炼的。要解此毒，非此丹药，不能得济。”真人沉思良久，乃曰：“此事非你不可。”附耳，“……如此如此方可。”杨戩大喜，领了师父之言，离了玉泉山往蓬莱岛而来。正是：
    真人道术非凡品，咫尺蓬莱见大功。
    话说杨戩借土遁往蓬莱岛而来，前至东海。好个海岛，异景奇花，观之不尽。怎见得海水平波，山崖锦砌，正所谓蓬莱景致与天阙无差。怎见得好山，有赞为证：
    势镇东南，源流四海。汪洋潮涌作波涛，滂渤山根成碧阙。蜃楼结彩，化为人世奇观；蛟孽兴风，又是沧溟幻化。丹山碧树非凡，玉宇琼宫天外。麟凤优游，自然仙境灵胎；鸾鹤翱翔，岂是人间俗骨。琪花四季吐精英，瑶草千年呈瑞气。且慢说青松翠柏常春；又道是仙桃仙果时有。修竹拂云留夜月，藤萝映日舞清风。一溪瀑布时飞雪，四面丹崖若列星。正是：百川浍注擎天柱，万劫无移大地根。
    话说杨戩来至蓬莱山，看罢蓬莱景致，仗八九元功，将身变成七首将军余化，径进蓬莱岛来。见了一气仙余元，倒身下拜。余元见余化到此，乃问曰：“你来做甚么？”余化曰：“弟子奉师父之命，去汜水关协同韩总兵把守关隘，不意姜尚兵来，弟子见头一阵，刀伤了哪吒，第二阵伤了雷震子，第三阵恰来了姜子牙师侄杨戩，弟子用刀去伤他，被他一指，反把刀指回来，将弟子伤了肩臂，望老师慈悲救拔。”一气仙余元曰：“有这等事？他有何能，敢指回我的宝刀？但当时炼此宝，在炉中分龙虎，定阴阳，同炼了三粒丹药，我如今将此丹留在此间也无用，你不若将此丹药取了去，以备不虞。”余元随将丹递与余化。余化叩头，“谢老师天恩。”忙出洞来，回周营。不表。有诗单赞杨戩玄功变化之妙：
    悟到功成道始精，玄中玄妙有无生。
    蓬莱枉秘通灵药，汜水徒劳化血兵。
    计就腾挪称幻圣，装成奇巧盗英明。
    多因福助周文武，一任奇谋若浪萍。
    话说杨戩得了丹药，径回周营。且说一气仙余元把药一时俱与了余化，静坐思忖：“杨戩有多大本领，能指回我的化血刀？若余化被刀伤了，他如何还到得这里？其中定有缘故。”余元掐指一算，大叫曰：“好杨戩匹夫！敢以变化玄功盗吾丹药，欺吾太甚！”余元大怒，上了金眼驼，来趕杨戩。杨戩正往前行，只听得后面有风声趕至，杨戩已知余元来趕，忙把丹药放在囊中，暗祭哮天犬存在空中。余元只顾趕杨戩，不知暗算难防，余元被哮天犬夹颈子一口。正是此犬：
    牙如钢剑伤皮肉，红袍拉下半边来。
    余元不曾提防暗算，被犬一口，把大红白鹤衣扯了半边。余元又吃了大亏，不能前进，“吾且回去，再整顿前来，以复此仇。”话说子牙正在营中纳闷，只见左右来报：“有杨戩等令。”子牙传令：“令来。”杨戩至帐前，见子牙，备言前事，“盗丹而回。”子牙大喜，忙取丹药救雷震子；又遣木吒往乾元山，送此药与哪吒调理。次日，杨戩往关下搦战。探事官报入帅府：“周营中有将讨战。”韩荣忙令余化出战。余化上了金睛兽，拎戟出关。杨戩大呼曰：“余化，前日你用化血刀伤我，幸吾炼有丹药，若无丹药，几中汝之奸计也。”余化暗想：“此丹乃一炉所出，焉能周营中也有此丹？若此处有这丹，此刀无用。”催开金睛兽，大战杨戩。二马相交，刀戟并举。二将酣战三十余合。正杀之间，雷震子得了此丹，即时全好了，心中大怒，竟飞出周营，大喝曰：“好余化！将恶刀伤吾。若非丹药，几至不保。不要走，吃我一棍，以泄此恨！”拎起黄金棍，劈头刷来。余化将手中戟架棍。杨戩三尖刀来得又勇，余化被雷震子一棍打来，将身一闪，那棍正中金睛兽，把余化掀翻下地，被杨戩复一刀，结果了性命。正是：
    一腔左术全无用，枉做成汤梁栋材。
    杨戩斩了余化，掌鼓回营，见子牙报功。不表。
    且说韩荣闻余化阵亡，大惊：“此事怎好！前日遣官往朝歌去，命又不下；今无人协同守此关隘，如何是好！”正议间，余元乘了金睛五云驼，至关内下骑，至帅府前，令门官通报。众军官见余元好凶恶，忙报韩荣。韩荣传令：“请来。”道人进帅府，韩荣迎接余元。只见他生得面如蓝靛，赤发獠牙，身高一丈七八，凛凛威风，二目凶光冒出。韩荣降阶而迎，口称：“老师。”请上银安殿。韩荣下拜，问曰：“老师是哪座名山？何处洞府？”一气仙余元曰：“杨戩欺吾太甚，盗丹杀我弟子余化。忿道是蓬莱岛一气仙余元是也；今特下山，以报此仇。”韩荣闻说大喜，治酒管待。次日，余元上了五云驼，出关至周营，坐名要子牙答话。报马报入中军：“汜水关有一道人请元帅答话。”子牙传令：“摆队伍出营。”左右分五岳门人，一骑当先。只见一位道人，生的十分凶恶。怎见得：
    鱼尾冠，金嵌成；大红服，云暗生。面如蓝靛獠牙冒，赤发红须古怪形。丝绦飘火焰，麻鞋若水晶。蓬莱岛内修仙体，自在逍遥得至清。位在监斋成神道，一气仙名旧有声。
    话说子牙至军前问曰：“道者请了。”余元道：“姜子牙，你叫出杨戩来见我。”子牙曰：“杨戩催粮去了，不在行营。道者，你既在蓬莱岛，难道不知天意。今成汤传位六百余年，至纣王无道，暴弃天命，肆行凶恶，罪恶贯盈，天怒人怨，天下叛之。我周应天顺人，克修天道，天下归周。今奉天之罚，以观政于商。尔何得阻逆天吏，自取灭亡哉！道者，你不观余化诸人皆是此例，他纵有道术，岂能扭转天命耶！”余元大怒曰：“总是你这一番妖言惑众！若不杀你，不足以绝祸根！”催开五云驼，仗宝剑直取子牙。子牙手中剑赴面交还。左有李靖，右有韦护，各举兵器，前来助战。四人只为无名火起，眼前要定雌雄。余元的宝剑光华灼灼；子牙剑彩色辉辉；李靖刀寒光灿灿；韦护杵杀气腾腾。余元坐在五云驼上，把一尺三寸金光锉祭在空中，来打子牙。子牙忙展杏黄旗，现出有千朵金莲，拥护其身。余元忙收了金光锉，复祭起来打李靖。不防子牙祭起打神鞭来，一鞭正中余元后背，只打的三昧真火喷出丈余远近。李靖又把余元腿上一枪。余元着伤，把五云驼顶上一拍，只见那金眼驼四足起金光而去。子牙见余元着伤而走，收兵回营。不表。且说土行孙催粮来至，见子牙会兵，他暗暗的瞧见余元的五云驼四足起金光而去，土行孙大喜：“我若得此战骑，催粮真是便益。”当时子牙回营升帐，忽报：“土行孙等令。”子牙传令：“令来。”土行孙至帐前，交纳粮数，不误限期。子牙曰：“催粮有功，暂且下帐少憩。”土行孙下帐，来见邓婵玉，夫妻共语，说：“余化把刀伤了哪吒，哪吒往乾元山养伤痕去了。”土行孙至晚，对邓婵玉曰：“我方才见余元坐骑，四足旋起金光，如云霓缥缈而去，妙甚，妙甚！我今夜走去，盗了他的来，骑着催粮，有何不可？”邓婵玉曰：“虽然如此；你若要去，须禀知元帅，方可行事，不得造次。”土行孙曰：“与他说没用，总是走去便来，何必又多一番脣舌？”当时夫妻计较停当。将至二更，土行孙把身子一扭，径进汜水关，来到帅府里。土行孙见余元默运元神，土行孙在地下，往上看他，道人目似垂帘，不敢上去，只得等候。却言余元默运元神，忽然心血潮来，余元暗暗掐指一算，已知土行孙来盗他的坐骑。余元把阳神出窍，少刻，鼻息之声如雷。土行孙在地下听见鼻息之声，大喜曰：“今夜定然成功。”将身子钻了上来，拖着铁棍，又见廊下拴着五云驼。土行孙解了缰绳，牵到丹墀下，挨着马台扒上去，试验试验，然后又扒将下来。将这宾铁棍执在手里，来打余元，照余元耳门上一下，只打得七窍中三昧火冒出来，只是不动；复打一棍，打得余元只不作声。土行孙曰：“这泼道，真是顽皮！吾且回去，明日再做道理。”土行孙上了五云驼，把他顶上拍了一下，那兽四足就起金云，飞在空中。土行孙心下十分欢喜。正是：
    欢喜未来灾又至，只因盗物惹非殃。
    且说土行孙骑着五云驼，只在关里串，不得出关去。土行孙曰：“宝贝，你还出关去！”话犹未了，那五云蛇便落将下地来。土行孙方欲下驼，早被余元一把抓住头发，拎着他，不令他挨地，大叫曰：“拿住偷驼的贼了！”惊动一府大小将官，掌起火把灯球。韩荣升了宝殿，只见余元高高的把土行孙拎着。韩荣灯光下见一矮子，“老师拎着他做甚么？放下他来罢了。”余元曰：“你不知他会地行之术，但沿了地，他就去了。”韩荣曰：“将他如何处治？”余元曰：“你把俺蒲团下一个袋兒取来，装着这业障，用火烧死他，方绝祸患。”韩荣取了袋兒装起来。余元叫：“搬柴来。”少时间，架起柴来，把如意乾坤袋烧着。土行孙在火里大叫曰：“烧死我也！”好火！怎见得，有诗为证：
    细细金蛇遍地明，黑烟滚滚即时生。
    燧人出世居离位，炎帝腾光号火精。
    山石逢时皆赤土，江湖偶遇尽枯平。
    谁知天意归周主，自有真仙渡此惊。
    话说余元烧土行孙，命在须臾。也是天数，不该如此，只见惧留孙正坐蒲团默养元神，见白鹤童子来至曰：“奉师尊玉旨，命师兄去救土行孙。”惧留孙闻命，与白鹤童子分别，借着纵地金光法来至汜水关里。见余元正烧乾坤袋，惧留孙使一阵旋窝风，往下一坐，伸下手来，连如意乾坤袋提将去了。余元看见一阵风来，又见火势有景，余元掐指一算：“好惧留孙！你救你的门人，把我如意乾坤袋也拿了去！我明日自有处治。”且说惧留孙将土行孙救出火焰之中，土行孙在内自觉得不热，不知何故。惧留孙来至周营。那夜是南宫适巡外营。时至三更尽，南宫适问曰：“是甚么人？”惧留孙曰：“是我。快通报子牙，我来也。”南宫适向前看，知是惧留孙，忙传云板。子牙三鼓时分起来，外边传入帐中：“有惧留孙在辕门。”子牙忙出迎接，见惧留孙拎着一个袋子，至军前打稽首坐下。子牙曰：“道兄夤夜至此，有何见谕？”惧留孙曰：“土行孙有火难，特来救之。”子牙大惊：“土行孙昨日催粮方回，其灾如何得至？”惧留孙把如意袋兒打开，放出土行孙来，问其详细。土行孙把盗五云驼的事说了一遍。子牙大怒曰：“你要做此事，也该报我知道，如何违背主帅，暗行辱国之事？今若不正军法，诸将效尤，将来营规必乱。传刀斧手，将土行孙斩首号令！”惧留孙曰：“土行孙不遵军令，暗行进关，有辱国体，理宜斩首；只是用人之际，暂且待罪立功。”子牙曰：“若不是道兄求免，定当斩首。”令左右：“且与我放了。”土行孙谢了师父，又谢过子牙。一夜周营中未曾安静。次日，只见一气仙余元出关来至周营，坐名只要惧留孙。惧留孙曰：“他来只为如意乾坤袋。我不去会他。你只须如此，自可擒此泼道也。”惧留孙与子牙计较停当。子牙点砲出营。余元一见子牙，大呼曰：“只叫惧留孙来会我！”子牙曰：“道友，你好不知天命！据道友要烧死那土行孙，自无逃躲，岂知有他师父来救他，正所谓有福之人，纵千方百计而不能加害；无福之人遇沟壑而丧其躯。此岂人力所能哉！”余元大怒曰：“巧言匹夫尚敢为他支吾！”催开五云驼，使宝剑来取。子牙坐下四不相，手中剑赴面相迎。二兽相交，双剑并举，两家一场大战。怎见得，有词为证：
    凛凛征云万丈高，军兵擂鼓把旗摇。一个是封神都领袖；一个是监斋名姓标。这个正道奉天灭纣王；那个是无福成仙自逞高。这个是六韬之内称始祖；那个是恶性凶心怎肯饶。自来有福催无福，天意循还怎脱逃。
    话说子牙大战余化，未及十数合，被惧留孙祭捆仙绳在空中，命黄巾力士半空将余元拿去，止有五云驼跳进关中。子牙与惧留孙将余元拿至中军。余元曰：“姜尚，你虽然擒我，看你将何法治我！”子牙令李靖：“斩讫报来！”李靖领令，推出辕门，将宝剑斩之；一声响，把宝剑砍缺有二指。李靖回报子牙，备言杀不得之事，说了一遍。子牙亲自至辕门，命韦护祭降魔杵打，只打得腾腾烟出，烈烈火飞。余元作歌曰：
    “君不见天皇得道将身炼，修仙养道碧游宫。坎虎离龙方出现，五行随我任心游。四海三江都走遍，顶金顶玉秘修成。曾在炉中仙火煅。你今斩我要分明，自古一剑还一剑。漫道余言说不灵。”
    余元作歌罢，子牙心下十分不乐，与惧留孙共议：“如今放不得余元，且将他囚于后营，等取了关再做区处。”惧留孙曰：“子牙，你可命匠人造一铁柜，将余元沉于北海，以除后患。”子牙命铁匠急造，铁柜已成，将余元放在柜内。惧留孙命黄巾力士抬定了，往北海中一丢，沉于海底。黄巾力士回复惧留孙法旨。不表。
    且说余元入于北海之中，铁柜亦是五金之物，况又丢在水中，此乃金水相生，反助了他一臂之力。余元借水遁走了，径往碧游宫紫芝崖下来。余元被捆仙绳捆住，不得见截教门人传与掌教师尊。忽听得一个道童，唱道情而来，词曰：
    “山遥水遥，隔断红尘道。粗袍敝袍，袖里乾坤倒。日月肩挑，乾坤怀抱。常自把烟霞啸傲，天地逍遥。龙降虎伏道自高，紫雾护新巢，白云做故交。长生不老，只在壶中一觉。”
    话说余元大呼曰：“那一位师兄，来救我之残喘！”水火童兒见紫芝崖下一道者，青面红发，巨口獠牙，捆在那里，童兒问曰：“你是何人，今受此厄？”余元曰：“我乃是金灵圣母门下，蓬莱岛一气仙余元是也；今被姜子牙将我沉于北海，幸天不绝我，得借水遁，方能到得此间。望师兄与我通报一声。”水火童兒径来见金灵圣母备言余元一事。金灵圣母闻言大怒，急至崖前。不见还可，越见越怒。金灵圣母径进宫内，见通天教主行礼毕，言曰：“弟子一事启老师：人言昆仑门下欺灭吾教，俱是耳听；今将一气仙余元，他得何罪，竟用铁柜沉于北海；幸不绝生，借水遁逃至于紫芝崖。望老师大发慈悲，救弟子等体面。”通天教主曰：“如今在那里？”金灵圣母曰：“在紫芝崖。”通天教主分付：“抬将来。”少时，将余元抬至宫前。碧游宫多少截教门人，看见余元，无不动气。只见金钟声响，玉磬齐鸣，掌教师尊来至，到了宫前，一见诸大弟子，齐言：“阐教门人欺吾教太甚！”教主看见余元这等光景，教主也觉得难堪，先将一道符印对余元身上，教主用手一弹，只见捆仙绳吊下来。古语云：“圣人怒发不上脸。”随命余元：“跟吾进宫。”教主取一物与余元，曰：“你去把惧留孙拿来见我，不许你伤他。”余元曰：“弟子知道。”正是：
    圣人赐与穿心锁，只恐皇天不肯从。
    话说余元得了此宝，离了碧游宫，借土遁而来。行得好快，不须臾，已至汜水关。有报事马报入关中：“有余道长到了。”韩荣降阶迎接到殿，欠身言曰：“闻老师失利，被姜尚所擒，使末将身心不安。今得睹天颜，韩荣不胜幸甚！”余元曰：“姜尚用铁柜把我沉于北海，幸吾借小术到吾师尊那所在，借得一借东西，可以成功。可将吾五云驼收拾，打点出关，以报此恨。”余元随上骑，至周营辕门，坐名只要惧留孙。报马报入中军：“启元帅：余元搦战，只要惧留孙。”幸而惧留孙不曾回山。子牙大惊，忙请惧留孙商议。惧留孙曰：“余元沉海，毕竟借水遁潜逃至碧游宫，想通天教主必定借有奇宝，方敢下山。子牙，你还与他答话，街吾再擒他进来，且救一时燃眉之急。若是他先祭其宝，则吾不能支耳。”子牙曰：“道兄言之有理。”子牙传令：“点砲。”帅旗展动，子牙至军前。余元大呼曰：“姜子牙，我与你今日定见雌雄！”催开五云驼，恶狠狠飞来直取。姜子牙手中剑赴面交还。只一合，惧留孙祭起捆仙绳，命黄巾力士：“将余元拿下！”只听得一声响，又将余元平空拿去了。正是：
    秋风未动蝉先觉，暗送无常死不知。
    余元不提防暗中下手。子牙见拿了余元，其心方安：进营，将余元放在帐前。子牙与惧留孙共议：“若杀余元，不过五行之术，想他俱是会中人，如何杀得他？倘若再走了，如之奈何！”正所谓“生死有定，大数难逃。”余元正应“封神榜”上有名之人，如何逃得。子牙在中军正无法可施，无筹可展，忽然报：“陆压道人来至。”子牙同惧留孙出营相接。至中军，余元一见陆压，只唬得仙魂缥缈，面似淡金，余元悔之不及。余元曰：“陆道兄，你既来，还求你慈悲我，可怜我千年道行，苦尽功夫。从今知过必改，再不敢干犯西兵。”陆压曰：“你逆天行事，天理难容；况你是‘封神榜’上之人，我不过代天行罚。正是：
    不依正理归邪理，仗你胸中道术高。
    谁知天意扶真主，吾今到此命难逃。”
    陆压曰：“取香案。”陆压香焚炉中，望昆仑山下拜，花篮中取出一个葫芦，放在案上，揭开葫芦盖；里边一道白光如线，起在空中，现出七寸五分横在白光顶上，有眼有翅。陆压口里道：“宝贝请转身！”那东西在白光之上连转三四转，可怜余元斗大一颗首级落将下来。有诗单道斩将封神飞刀，有诗为证：
    先炼真元后运功，此中玄妙配雌雄。
    惟存一点先天诀，斩怪诛妖自不同。
    话说陆压用飞刀斩了余元，他一灵已进封神台去了。子牙欲要号令，陆压曰：“不可。余元原有仙体，若是暴露，则非礼矣，用土掩埋。”陆压与惧留孙辞别归山。
    且说韩荣打听余元已死，在银安殿与众将共议曰：“如今余道长已亡，再无可敌周将者。况兵临城下，左右关隘俱失与周家；子牙麾下俱是道德术能之士，终不得取胜。欲要归降，不忍负成汤之爵位；如不归降，料此关难守，终被周人所掳。为今之计，奈何，奈何！”旁有偏将徐忠曰：“主将既不忍有负成汤，决无献关之理。吾等不如将印绶挂在殿庭，文册留与府库，望朝歌拜谢皇恩，弃官而去，不失尽人臣之道。”韩荣听说，俱从其言，随传令众军士：“将府内资重之物，打点上车。”欲隐迹山林，埋名丘壑。此时众将官各自去打点起行。韩荣又命家将搬运金珠宝玩，扛抬细软衣帛。纷纭喧哗，忽然惊动韩荣二子，——在后园中设造奇兵，欲拒子牙。弟兄二人听得家中纷纷然哄乱，走出庭来，只见家将扛抬箱笼，问其缘故，家将把弃关的话说了一遍。二人听罢，“你们且住了，我自有道理。”二人齐来见父亲。不知凶吉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　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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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六回  郑伦捉将取汜水
    诗曰：
    万刃车凶势莫当，风狂火聚助强梁。
    旗幡若焰皆逢劫，将士遭殃尽带伤。
    白昼已难遮半壁，黄昏安可护三乡。
    谁知督运能催命，二子逢之刻下亡。
    话说韩荣坐在后，分付将士，乱纷纷的搬运物件，早惊动长子韩升、次子韩变。二人见父亲如此举动，忙问左右曰：“这是何说？”左右将韩荣前事说了一遍。二人忙至后堂，来见韩荣曰：“父亲何故欲搬运家私？弃此关隘，意欲何为？”韩荣曰：“你二人年幼，不知世务，快收拾离此关隘，以避兵燹，不得有误。”韩升听得此语，不觉失声笑曰：“父亲之言差矣！此言切不可闻于外人，空把父亲一世英名污了。父亲受国家高爵厚禄，衣紫腰金，封妻廕子，无一事不是恩德。今主上以此关托重于父亲，父亲不思报国酬恩，捐躯尽节，反效兒女子之计，贪生畏死，遗讥后世，此岂大丈夫举止，有负朝廷倚任大臣之意。古云：‘在社稷者死社稷，在封疆者死封疆。’父亲岂可轻议弃去。孩兒弟兄二人，曾蒙家训，幼习弓马，遇异人，颇习有异术，未曾演熟；连日正自操演，今日方完，意欲进兵，不意父亲有弃关之举。孩兒愿效一死尽忠于国也。”韩荣听罢，点头叹曰：“‘忠义’二字，我岂不知；但主上昏瞆，荒淫不道，天命有归，苦守此关，又恐累生民涂炭，不若弃职归山，救此一方民耳。况姜子牙门下又多异士，余化、余元俱罹不测，又何况其下者乎！此虽是你弟兄二人忠肝义胆，我岂不喜，只恐画虎不成，终无补于实用，徒死无益耳。”韩升曰：“说那里的话来！食人之禄，当分人之忧。若都是自为之计，则朝廷养士何用。不肖孩兒愿捐躯报国，万死不辞。父亲请坐，俟我兄弟取一物来与父亲过目。”韩荣听罢，心中也自暗喜：“吾门也出此忠义之后。”韩升到书房中取出一物，乃是纸做的风车兒：当中有一转盘，一只手执定中间一竿，周围推转，如飞转盘；上有四首幡，幡上有符有印，又有“地、水、火、风”四字，名为“万刃车”。韩荣看罢，问曰：“此是孩兒家顽耍之物，有何用处？”韩升曰：“父亲不知其中妙用。父亲如不信，且下教场中，把这纸车兒试验试验与老爷看。”韩荣见二子之言甚是凿凿有理，随命下教场来。韩升兄弟二人上马，各披发仗剑，口中念念有词，只见云雾陡生，阴风飒飒，火焰冲天，半空中有百万刀刃飞来，把韩荣唬得魂不附体。韩升收了此车。韩荣曰：“我兒，你是何人传你的？”韩升曰：“那年父亲朝觐之时，俺弟兄闲居无事，在府前顽耍。来了一个陀头，叫做法戒，在我府前化斋。俺弟兄就与了他一斋，他就叫我们拜他为师。我们那时见他体貌异常，就拜他为师。他说道：‘异日姜尚必有兵来，我秘授你此法宝，可破周兵，可保此关。’今日正应我师之言，定然一阵成功，姜尚可擒也。”韩荣大喜，随令韩升收了此宝，仍问曰：“我兒还可用人马，你此车约有多少？”韩升曰：“此车有三千辆，那怕姜尚雄师六十万耶！一阵管教他片甲不存！”韩荣忙点三千精锐之兵与韩升兄弟二人，在教场操演三千万刃车。正是：
    余元相阻方才了，又是三军屠戮灾。
    话说韩升用三千人马，俱穿皁服，披发赤脚，左手执车，右手仗刀，任意诛军杀卒。操练有二七日期，军士精熟。那日，韩荣父子统精兵出关搦战。
    话说子牙只因破了余元，打点设计取关，只听得关内砲响。少时探马报入中军，禀曰：“汜水关总兵韩荣领兵出关，请元帅答话。”子牙忙传令与众门人、将士：“统大队出营。”子牙会过韩荣一次，那里知道有这场亏累，去提防他。子牙问曰：“韩将军，你时势不知，天命不顺，何以为将？速速倒戈，免致后悔。”韩荣笑曰：“姜子牙，倚着你兵强将勇，不知你等死在咫尺之间，尚敢耀武扬威，数白道黑也！”子牙大怒：“谁与我把韩荣拿下？”旁有魏贲，纵马摇枪，冲杀过来。韩荣脑后有两员小将，乃韩升、韩变，二人抢出阵来，截住了魏贲。魏贲大呼曰：“来者二将何人？”韩升曰：“吾乃韩总兵长子韩升，吾弟韩变是也。你等恃强，欺君罔上，罪恶滔天，今日乃尔等绝命之地矣！”魏贲大怒，纵马摇枪，飞来直取。韩升、韩变两骑赴面交还。未及数合，韩升拨转马往后就走。魏贲不知是计，往下趕来。韩升回头见魏贲趕来，把顶上冠除了，把枪一摆，三千万刃车杀将出来，势如风火，如何抵当。只见万刃车卷来，风火齐至。怎见得好万刃车，有赞为证：
    云迷世界，雾罩乾坤。飒飒阴风沙石滚，腾腾烟焰蟒龙奔。风乘火势，黑气平吞。风乘火势，戈矛万道怯人魂；黑气平吞，目下难观前后士。魏贲中刃，几乎坠下马鞍鞒；武吉着刀，险些打了三寸气。滑喇喇风声卷起无情石，黑暗暗刀痕剁坏将和兵。人撞人，哀声惨戚；马踩马，鬼哭神惊。诸将士慌忙乱走；众门人借遁而行。忙坏了先行元帅；搅乱了武王行营。那里是青天白日，恍如是黑夜黄昏。子牙今日兵遭厄，地覆天翻怎太平。
    话说子牙被万刃车一阵只杀的尸山血海，冲过大阵来，势不可当。韩荣低头一想，计上心来，忙传令：“鸣金收军！”韩升、韩变听得金声，收回万刃车。子牙方得收住人马，计伤士卒七八千有余。子牙升帐，众将官俱在帐内，彼此俱言：“此一阵利害，风火齐至，势不可当。”子牙曰：“不知此刃是何名目？”众将曰：“一派利刃，漫空塞地而来，风火助威，势不可敌；非若军士可以力敌也。”子牙心下十分不乐，纳闷军中。不表。且说韩荣父子进关，韩升曰：“今日正宜破周，擒拿姜尚，父亲为何鸣金收军？”韩荣曰：“今日是青天白日，虽有云雾风火，姜尚门人俱是道术之士，自有准备，保护自身，如何得一般尽绝？我有一绝后计，使他不得整备，黑夜里仗此道术，使他片甲不存，岂不更妙！”二子欠身曰：“父亲之计，神鬼莫测！”正是：
    安心要劫周营寨，只恐高人中道来。
    话说韩荣打点夜劫周营，收拾停当，只等黑夜出关。不表。只见子牙在营纳闷，想：“利刃风火，果是何物，来得甚恶，势如山倒，莫可遮拦？此毕竟是截教中之恶物！”当日已晚，子牙因今日不曾打点，致令众将着伤，心不忧烦，不曾防备今夜劫寨。也是合该如此。众将因早间失利，俱去安歇。且说韩荣父子将至初更，暗暗出关，将三千掌万刃车雄兵杀至辕门。周营中虽有鹿角，其如这万刃车，有风火助威，刃如骤雨。砲声响亮，齐冲至辕门，谁敢抵当，真是势如破竹。怎见得，正是：
    四下里火砲乱响，万刃车刀剑如梭。三军踊跃纵征鼍，马踩人身径过。风起处遮天迷地，火来时烟飞焰襄。军呐喊，天翻地覆；将用法，虎下崖坡。着刀军连声叫苦；伤枪将铠甲难驮。打着的焦头烂额；绝了命身卧沙窝。姜子牙有法难使；金木二吒也自难摹。李靖难使金塔；雷震子止保皇哥。南宫适抱头而走；武成王不顾兵戈。四贤八俊俱无用，马死人亡遍地拖。正是：遍地草梢含碧血，满田低陷叠行尸。
    且说韩升、韩变兄弟二人，夜劫子牙行营，喊声连天，冲进辕门。子牙在中军忽听得劫营，急自上骑。左右门人俱来中军护卫。只见黑云密布，风火交加，刀刃齐下，如山崩地裂之势，灯烛难支。三千火车兵冲进辕门，如潮奔浪滚，如何抵当。况且黑夜，彼此不能相顾，只杀得血流成渠，尸骸遍野，那分别人自己。武王上了逍遥马，毛公遂、周公旦保驾前行。韩荣在阵后擂鼓，催动三军，只杀得周兵七零八落，君不能顾臣，父不能顾子。只见韩升、韩变趁势趕子牙，幸得子牙执着杏黄旗，遮护了前面一段；军士将领一拥奔走。韩升、韩变二人催着万刃车往前紧趕，把子牙趕得上天无路。直杀到天明，韩升、韩变大叫曰：“今日不捉姜尚，誓不回兵！”望前越趕，分付三千兵卒曰：“不入虎穴，安得虎子！”子牙见韩升趕至无休，看看到金鸡岭了，只见前面两杆大红旗展，子牙见是催粮官郑伦来至，其心少安。且说郑伦坐骑出山口，正迎子牙，忙问曰：“元帅为何失利？”子牙曰：“后有追兵，用的是万刃车，又有风火助威，势不可当。此是左道异术，你仔细且避其锐。”郑伦把坐下金睛兽一磕，往前迎来。只见韩升弟兄在前紧趕，三千兵随后，少离半射之地。郑伦与韩升、韩变撞个满怀。郑伦大喝曰：“好匹夫！怎敢追我元帅！”韩升曰：“你来也替不得他！”把枪摇动来刺。郑伦手中杵赴面交还。郑伦知他刀刃车利害，只见后面一片风火兵刃拥来，郑伦知其所以，只一合，忙运动鼻子内两道白光，一声响，对着韩升兄弟二人哼了一声，韩升、韩变兄弟二人坐不住鞍鞒，翻下马来，被乌鸦兵生擒活捉，上了绳索。兄弟两个方睁开眼时，见已被擒捉，“呀”的一声叹曰：“天亡我也！”后面三千兵架车前进，见主将被擒，其法已解，风火兵刃，化为乌有，众兵撤回身，就跑奔回来，正遇韩荣任意趕杀周兵，看见三千兵奔回，风火兵刃全无，不见二子回来，忙问曰：“二位小将军安在？”众兵曰：“二位将军趕姜子牙至一山边，只见有一将出来，与二位将军交战，未及一合，不知怎么跌下马来，被他捉去。我等在后，不一时，风火兵刃全无。止有此车而已，只得败回，幸遇老将军，望乞定夺。”韩荣听得二子被擒，心中惶惶，不敢恋战，只得收兵进关。不表。
    且说郑伦擒了二将，来见子牙。子牙大喜，押在粮车上，同子牙回军；于路遇着武王、毛公遂等，众门人诸将文集，大抵是夤夜交兵，便是有道术的也只顾得自己，故此大折一阵。子牙问安，武王曰：“孤几乎諕杀！幸得毛公遂保孤，方得免难。”子牙曰：“皆是尚之罪也。”彼此安慰，治酒压惊。一宿不表。次日，整顿雄师，复至汜水关下扎营，放砲呐喊，声振天地。韩荣听得砲声响，着人打探；来报曰：“启总兵：周兵复至关下安营。”韩荣大惊：“周兵复至，吾子休矣！”亲自上城，差官打听。且说子牙升帐坐下，众将参谒毕，子牙传令：“摆五方队伍，吾亲自取关。”众将官切齿深恨韩升、韩变。子牙至关下叫曰：“请韩总兵答话！”韩荣在城楼上现身，大叫曰：“姜子牙，你是败军之将，焉敢又来至此？”子牙大笑曰：“吾虽误中你的奸计，此关我毕竟要取你的。你知那得胜将军今已被我擒下。”命两边左右：“押过韩升、韩变来！”左右将二将押过来，在马头前。韩荣见二子蓬头跌足，绳缚二臂，押在军前，不觉心痛，忙大叫曰：“姜元帅，二子无知，冒犯虎威，罪在不赦，望元帅大开恻隐，怜而赦之，吾愿献汜水关以报之耳。”韩升大呼曰：“父亲不可献关！你乃纣王之股肱，食君之重禄，岂可惜子之命，而失臣节也！只宜紧守关隘，俟天子救兵到日，协力同心，共擒姜尚匹夫，那时碎尸万段，为了报仇，未为晚也。我二人万死无恨！”子牙听得大怒，令左右“斩之！”只见南宫适奉令，手起刀落，连斩二将于关下。韩荣见子受诛，心如刀割，大叫一声，往城下自坠而死。可怜父子三人，捐躯尽节，千古罕及。后人有诗赞之：
    汜水滔滔日夜流，韩荣志与国同休。
    父存臣节孤猿泣，子尽忠贞老鹤愁。
    一死依稀酬社稷，三魂缥缈傲王侯。
    如今屈指应无愧，笑杀当年兒女俦。
    话说韩荣坠城而死，城中百姓开关，迎接子牙人马进汜水关。父老焚香迎接武王进帅府，众将官欢喜，查点府库钱粮停妥，出榜安民。武王命厚葬韩荣父子。子牙传令，治酒款待有功人员，在关上住了三四日。
    且说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在碧游床静坐，忽金霞童兒来报：“有白鹤童兒至此。”太乙真人出洞，见白鹤童兒手执玉札降临，言曰：“请师叔下山，同会诛仙阵。”太乙真人望昆仑谢恩毕，白鹤童子回玉虚。不表。且说太乙真人分付：“叫哪吒来。”慌忙来至，见师父行礼毕，真人曰：“你如今养的伤痕全愈，你可先下山，我随后就来，共破诛仙阵也。”哪吒领师命，方欲下山，真人曰：“你且站住。当日玉虚宫掌教天尊也曾赠子牙三杯酒；你今下山，我也赠你三杯如何？”哪吒感谢。真人命金霞童兒斟酒过来，赠哪吒头一杯酒；哪吒谢过，一饮而尽。真人袖内取了一枚枣兒递与哪吒过酒。哪吒连饮三杯，吃了三枚火枣。真人送哪吒出洞府，看哪吒上了风火轮，真人方进洞去。哪吒提火尖枪，方欲驾土遁前行，只见左边一声响，长出一只臂膊来。哪吒大惊曰：“怎的了？”不不曾说得完，右边也长出一只臂膊来。哪吒諕得目瞪口呆。只听得左右齐响，长出六只手来，共是八条臂膊；又长出三个头来。哪吒着慌，无可奈何，自思：“且回去，问我师父来。”只得登回风火轮，方至洞门，只见太乙真人也至门首，拍掌大笑曰：“奇哉！奇哉！”有诗为证：
    琼浆三盏透三关，火枣频添仕士颜。
    八臂已成神妙术，三头莫作等闲看。
    须臾变化超凡圣，顷刻风雷任往还。
    不是西岐多异士，只因天意恶奸谗。
    话说哪吒回来见太乙真人，曰：“弟子长出这些手，丫丫叉叉，怎好用兵？”真人曰：“子牙行营有许多异士，然而有双翼者，有变化者，有地行者，有奇珍者，有异宝者，今着你现三头八壁，不负我金光洞里所传。此去进五关，也见周朝人物稀奇，个个俊杰。这法隐隐现现，但凭你自己心意。”哪吒感谢师尊恩德。太乙真人传哪吒隐现之法，哪吒大喜，一手执乾坤圈，一手执混天绫，一手执金砖，两只手擎两根火尖枪，还空三手。真人又将九龙神火罩，又取阴阳剑，共成八件兵器。哪吒拜辞了师父下山，径往汜水关来。正是：
    余化刀伤归洞府，今朝变化更神通。
    且说姜元帅在汜水关计点军将，收拾取界牌关，忽然想起师尊偈来：“‘界牌关下遇诛仙’，此事不知有何吉凶。且不可妄动。”又思：“若不进兵，恐误了日期。”正在殿上忧虑，忽报：“黄龙真人来至。”子牙迎接至中堂，打稽首，分宾主坐下。黄龙真人曰：“前边就是诛仙阵，可非草率前进。子牙可分付门人，搭起芦篷席殿，迎接各处真人异士，伺候掌教师尊，方可前进。”子牙听毕，忙令南宫适、武吉起盖芦篷去了。且说哪吒现了三首八臂，登风火轮，面如蓝靛，发似硃砂，丫丫叉叉，七八只手，走进关来。军校不知是哪吒现此化身，着忙飞报子牙：“禀元帅：外面有一个三头八臂的将官，要进关来，请令定夺。”子牙命李靖：“去探来。”李靖出府，果见三头八臂的人，甚是凶恶，李靖问曰：“来者何人？”哪吒见是李靖，忙叫：“父亲，孩兒是三太子哪吒。”李靖大惊，问曰：“你如何得此大术？”哪吒把火枣之事说了一遍。李靖进殿回子牙，备言前事。子牙大喜，传令：“令来。”哪吒进殿，拜见元帅。众将观之，无有不悦，俱来称贺。不表。只见次日南宫适来回报曰：“禀元帅：芦篷俱已完备。”黄龙真人曰：“如今只是洞府门人去得，以下将官一概都去不得。”子牙传下令来：“诸位官将保武王紧守关隘，不得擅离。我同黄龙真人与诸门弟子前去芦篷，伺候掌教师尊与列位仙长，会诛仙阵。如有妄动者，定按军法。”众将领命去讫。子牙进后殿来见武王，曰：“臣先去取关，大王且同众将住于此处。俟取了界牌关，差官来接圣驾。”武王曰：“相父前途保重。”子牙感谢毕，复至前殿，与黄龙真人同众门弟子离了汜水关，行有四十里，来至芦篷。只见悬花结彩，叠锦铺毹。黄龙真人同子牙上了芦篷坐下。少时间，只见广成子来至；赤精子随至。次日，惧留孙、文殊广法天尊、普贤真人、慈航道人、玉鼎真人来至；随后有云中子、太乙真人、清虚道德真君、道行天尊、灵宝大法师俱陆续来至。子牙一一上下迎接，俱至芦篷坐下。少时，又是陆压道人来至，稽首坐下。陆压曰：“如今诛仙阵一会，只有万仙阵再会一次，吾等劫运已满，自此归山，再图精进，以正道果。”众道人曰：“师兄之言正是如此。”众皆默坐，专候掌教师尊。不一时，只听得空中有环珮之声，众仙知是燃灯道人来了，众道人起身，降阶迎上篷来，行礼坐下。燃灯道人曰：“诛仙阵只在前面，诸友可曾见么？”众道人曰：“前面不见甚么光景。”燃灯曰：“那一派红气罩住的便是。”众道友俱起身，定睛观看。不表。
    且说多宝道人已知阐教门人来了，用手发一声掌心雷，把红气展开，现出阵来。芦篷上众仙正看，只见红气闪开，阵图已现，好利害：杀气腾腾，阴云惨惨，怪雾盘旋，冷风习习，或隐或现，或升或降，上下反覆不定。内中有黄龙真人曰：“吾等今犯杀戒，该惹红尘，既遇此阵，也当得一会。”燃灯曰：“自古圣人云：
    只观善地千千次，莫看人间杀伐临。”
    内中有十二代弟子到有八九位要去。燃灯道人阻不住，齐起身下了芦篷，诸门人也随着来看此阵。行至阵前，果然是惊心骇目，怪气凌人。众仙俱不肯就回。中管贪看。不知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　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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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七回  老子一气化三清
    诗曰：
    一气三清势更奇，壶中妙法贯须弥。
    移来一木还生我，运去分身莫浪疑。
    诛戮散仙根行浅，完全正果道无私。
    须知顺逆皆天定，截教门人枉自痴。
    话说众门人来看诛仙阵，只见正东上挂一口诛仙剑，正南上挂一口戮仙剑，正西上挂一口陷仙剑，正北上挂一口绝仙剑，前面有门有户，杀气森森，阴风飒飒。众人贪看，只听得里面作歌曰：
    “兵戈剑戈，怎脱诛仙祸；情魔意魔，反起无明火。今日难过，死生在我。玉虚宫招灾惹祸，穿心宝锁，回头才知往事讹。咫尺起风波。这番怎逃躲。自倚方能，早晚遭折挫！”
    话说多宝道人在阵内作歌，燃灯曰：“众道友，你们听听作的歌声，岂是善良之辈！我等且各自回芦篷，等掌教师尊来，自有处治。”话犹未了，方欲回身，只见阵内多宝道人仗剑一跃而出，大呼曰：“广成子不要走，吾来也！”广成子大怒曰：“多宝道人，如今不是在你碧游宫，倚你人多，再三欺我；况你掌教师尊分付过，你等全不遵依，又摆此诛仙阵。我等既犯了杀戒，毕竟你街俱入劫数之内，故造此业障耳。正所谓‘阎罗注定三更死，怎肯留人到五更’！”广成子仗剑来取多宝道人。道人手中剑赴面交还。怎见得：
    仙风阵阵滚尘沙，四剑忙迎影乱斜。一个是玉虚宫内真人辈；一个是截教门中根行差。一个是广成不老神仙体；一个是多宝西方拜释迦。二教只因逢杀运，诛仙阵上乱如麻。
    话说广成子祭起番天印，多宝道人躲不及，一印正中后心，扑的打了一跌，多宝道人逃回阵中去了。燃灯曰：“且各自回去，再作商议。”众仙俱上芦篷坐下。只听得半空中仙乐齐鸣，异香缥缈，从空而降。众仙下篷来，迎掌教师尊。只见元始天尊坐九龙沉香辇，馥馥香烟，氤氲遍地。正是：
    提炉对对烟生雾，羽扇分开白鹤朝。
    话说燃灯众人明香引道，接上芦篷。元始坐下，诸弟子拜毕，元始曰：“今日诛仙阵上，才分别得彼此。”元始上坐，弟子侍立两边。至子时正，元始顶上现出庆云，垂珠璎珞，金花万朵，络绎不断，远近照耀。多宝道人正在阵中打点，看见庆云升起，知是元始降临，自思：“此阵必须我师尊来至，方可有为；不然，如何抵得过他？”
    次日，果见碧游宫通天教主来了。半空中仙音响亮，异香袭袭，随侍有大小众仙，来的是截教门中师尊。怎见他的好处，有诗为证：
    鸿钧生化见天开，地丑人寅上法台。
    炼就金身无量劫，碧游宫内育多才。
    话说多宝道人见半空中仙乐响亮，知是他师尊来至，忙出阵拜迎进了阵，上了八卦台坐下，众门人侍立台下，有上四代弟子，乃多宝道人、金灵圣母、无当圣母、龟灵圣母；又有金光仙、乌云仙、毗芦仙、灵牙仙、虬首仙、金箍仙、长耳定光仙相从在此。通天教主乃是掌截教之鼻祖，修成五气朝元，三花聚顶，也是万劫不坏之身。至子时，五气冲空。燃灯已知截教师尊来至。次日天明，燃灯来启曰：“老师，今日可会诛仙阵么？”元始曰：“此地岂吾久居之所？”分付弟子：“排班。”赤精对广成子；太乙真人对灵宝大法师；清虚道德真君对惧留孙；广殊广法天尊对普贤真人；云中子对慈航道人；玉鼎真人对道行天尊；黄龙真人对陆压；燃灯同子牙在后；金、木二吒执提炉；韦护与雷震子并列；李靖在后；哪吒先行。只见诛仙阵内金钟响处，一对旗开，只见奎牛上坐的是通天教主，左右立诸代门人。通天教主见天始天尊，打稽道曰：“道兄请了！”元始曰：“贤弟为何设此恶阵？这是何说？当时在你碧游宫共议‘封神榜’，当面弥封，立有三等：根行深者，成其仙道；根行稍次，成其神道，根行浅薄，成其人道，仍随轮回之劫。此乃天地之生化也。成汤无道，气数当终；周室仁明，应运当兴，难道不知，反来阻逆姜尚，有背上天垂象。且当日‘封神榜’内应有三百六十五度，分有八部列宿群星，当有这三山五岳之人在数，贤弟为何出乎反乎，自取失信之愆。况此恶阵，立名便自可恶。只‘诛仙’二字，可是你我道家所为的事！且此剑立有‘诛’、‘戮’、‘陷’、‘绝’之名，亦非是你我道家所用之物。这是何说，你和作此过端？”通天教主曰：“道兄不必问我，你只问广成子，便知我的本心。”元始问广成子曰：“这事如何说？”广成子把三谒碧游宫的事说了一遍。通天教主曰：“广成子，你曾骂我的教下不论是非，不分好歹，纵羽毛禽兽亦不择而教，一体同观。想吾师一教传三友，吾与羽毛禽兽相并；道兄难道与我不是一本相传？”元始曰：“贤弟，你也莫怪广成子。其实，你门下胡为乱做，不知顺逆，一味恃强，人言兽行。况贤弟也不择是何根行，一意收留，致有彼此搬斗是非，令生灵涂炭。你心忍乎！”通天教主曰：“据道兄所说，只是你的门人有理，连骂我也是该的？不念一门手足罢了。我已是摆了此阵，道兄就破吾此阵，便见高下。”元始曰：“你要我破此陈，这也不难，待吾自来见你此阵。”通天教主兜回奎牛，进了戮仙门；众门人随着进去。且看元始进来破此阵。正是：
    截阐道德皆正果，方知两教不虚传。
    话说元始在九龙沉香辇上，扶住飞来椅，徐徐行至正东震地，乃诛仙门。门上挂一口宝剑，名曰诛仙剑。元始把辇一拍，命四揭谛神撮起辇来，四脚生有四枝金莲花；花瓣上生光；光上又生花。一时有万朵金莲照在空中。元始坐在当中，往进诛仙阵门来。通天教主发一声掌心雷，震动那一口宝剑一晃，好生利害！虽是元始，顶上还飘飘落下一朵莲花来。元始进了诛仙门，里边又是一层，名为诛仙关。元始从正南上往里走，至正西，又在正北坎地上看了一遍。元始作一歌以笑之，歌曰：
    “好笑通天有厚颜，空将四剑挂中间。
    枉劳用尽心机术，独我纵横任往还。”
    话说元始依旧还出东门而去。众门人迎接，上了芦蓬。燃灯请问曰：“老师，此阵中有何光景？”元始曰：“看不得。”南极仙翁曰：“老师既入阵中，今日如何不破了他的，让姜师弟好东行？”元始曰：“古云：‘先师次长。’虽然吾掌此教，况有师长在前，岂可独自专擅？侯大师兄来，自有道理。”说话未了，只听得半空中一派仙乐之声，异香缥缈，板角青牛上坐一圣人；有玄都大法师牵住此牛，飘飘落下来。元始天尊率领众门人前来迎接。怎见得，有诗为证：
    不二门中法更玄，汞铅相见结胎仙。
    未离母腹头先白，才到神霄气已全。
    室内炼丹搀戊己，炉中有药夺先天。
    生成八景宫中客，不记人间几万年。
    话说元始见太上老君驾临，同众门人下篷迎接，二人携手上篷坐下，众门人下拜，侍立两旁。老子曰：“通天贤弟摆此诛仙阵，反阻周兵，使姜尚不得东行，此是何意？吾因此来问看他有甚么言语对我。”元始曰：“今日贫道自专，先进他阵中走了一遭，未曾与他较量。”老子曰：“你就破了他的罢了。他肯相从就罢；他若不肯相从，便将他拿上紫霄宫去见老师，看他如何讲。”二位教主坐在篷上，俱有庆云彩气上通于天，把界牌关照耀通红。至次日天明，通天教主传下法旨，令众门人排班出去，“大师兄也来了，看他今日如何讲！”多宝道人同众门人击动了金钟玉磬，径出诛仙阵来，请老子答话。哪吒报上篷来。少时，芦篷里香烟霭霭，瑞彩翩翩，你看老子骑着青牛而来。怎见得，有诗为证：
    骑牛远远过前村，短笛仙音隔陇闻。
    辟地开天为教主，炉中炼出锦乾坤。
    话说老子至阵前，通天教主打稽首曰：“道兄请了。”老子曰：“贤弟，我与你三人共立‘封神榜’，乃是体上天应运劫数。你如何反阻周兵，使姜尚有违天命？”通天教主曰：“道兄，你休要执一偏向。广成子三进碧游宫，面辱吾教，恶语詈骂，犯上不守规矩。昨日二兄坚意只向自己门徒，反灭我等手足，是何道理？今兄长不责自己弟子，反来怪我，此是何意？如若要我释怨，可将广成子送至我碧游宫，等我发落，我便甘休；若是半字不肯，任凭长兄施为，各存二教本领，以决雌雄！”老子曰：“似你这等说话，反是不偏向的？你偏听门人背后之言，彻动无明之灭，摆此恶阵，残害生灵；莫说广成子未必有此言语，便有，也罪不致此。你就动此念头，悔却初心，有逆天道，不守清规，有犯嗔痴之戒。你趁早听我之言，速速将此阵解释，回守碧游宫，改过前愆，尚可容你还掌截教；若不听吾言，拿你去紫霄宫，见了师尊，将你贬入轮回，永不能再至碧游宫，那时悔之晚矣！”通天教主听罢，须弥山红了半边，修行眼双睛烟起，大怒，叫曰：“李聃！我和你一体同人，总掌二教，你如何这等欺灭我，偏心护短，一意遮饰，将我抢白，难道我不如你！吾已摆下此阵，断不与你甘休！你敢来破我此阵？”老子笑曰：“有何难哉！你不可后悔！”正是：
    元始大道今舒展，方显玄都不二门。
    老子复又曰：“既然要我破阵，我先让你进此阵，运用停当，我再进来，毋令得你手慌脚乱。”通天道人大怒曰：“任你进吾阵来，吾自有擒你之处！”道罢，通天道人随兜奎牛进陷仙门去，在陷仙阙下，等候老子。老子将青牛一拍，往西方兑地来；至陷仙门下，将青牛催动，只见四足祥光白雾，紫气红云，腾腾而起。老子又将太极图抖开，化一座金桥，昂然入陷仙门来。老子作歌，歌曰：
    “玄黄外兮拜明师，混沌时兮任我为。
    五行兮在吾掌握，大道兮度进群迷。
    清静兮修成金塔，闲游兮曾出关西。
    两手包罗天地外，腹安五岳共须弥。”
    话说老子歌罢，径入阵来。且说通天教主见老子昂然直入，却把手中雷放出。一声响亮，震动了陷仙门上的宝剑。这宝剑一动，任你人仙首落。老子大笑曰：“通天贤弟，少得无礼，看吾扁拐！”劈面打来。通天教主见老子进阵，如入无人之境，不觉满面通红，遍身火发，将手中剑火速忙迎。正在战间，老子笑曰：“你不明至道，何以管立教宗？”又一扁拐照脸打来。通天教主大怒曰：“你有何道术，敢逆诛我的门徒？此恨怎消！”将剑挡拐，二圣人战在诛仙阵内，不分上下，敌斗数番。正是：
    邪正逞胸中妙诀，水清处方显鱼龙。
    话说二位圣人战在陷讪门里，人人各自施威。方至半个时辰，只见陷仙门里八卦台下，有许多截教门人，一个个睁睛竖目，那阵内四面八方雷鸣风吼，电光闪灼，雾气昏迷。怎见得，有赞为证：
    风气呼嚎，乾坤荡漾；雷声激烈，震动山川。电掣红绡，钻云飞火；雾迷日月，大地遮漫。风刮得沙尘掩面，雷惊得虎豹藏形，电闪得飞禽乱舞，雾迷得树木无踪。那风只搅得通天河波翻浪滚；那雷只震得界牌关地裂山崩；那电只闪得诛仙阵众仙迷眼；那雾只迷得芦篷下失了门人。这风真是推山转石松篁倒；这雷真是威风凛冽震人惊；这电真是流天照野金蛇走；这雾真是瀰瀰漫漫蔽九重。
    话说老子在陷仙门大战，自己顶上现出玲珑宝塔在空中，那怕他雷鸣风吼。老子自思：“他只知仗他道术，不知守己修身，我也显一显玄都紫府手段与他的门人看看！”把青牛一拎，跳出圈子来；把鱼尾冠一推，只见顶上三道气出，化为三清。老子夏与通天教主来战。只听得正东上一声钟响，来了一位道人，戴九云冠，穿大红白鹤绛绡衣，骑白犭而来；手仗一口宝剑，大呼曰：“李道兄！吾来助你一臂之力！”通天教主认不得，随声问曰：“那道者是何人？”道者答曰：“吾有诗为证：
    混元初判道为先，常有常无得自然。
    紫气东来三万里，函关初度五千年。”
    道人作罢诗曰：“吾乃上清道人是也。”仗手中剑来取。通天教主不知上清道人出于何处，慌忙招架。只听得正南上又有钟响，来了一位道者，戴如意冠，穿淡黄八卦衣，骑天马而来；一手执灵芝如意，大呼曰：“李道兄！吾来佐你共伏通天道人！”把天马一兜，仗如意打来。通天教主问曰：“来者何人？”道人曰：“我也认不得，还称你做截教之主？听吾道来。诗曰：
    函关初出至昆仑，一统华夷属道门。
    我体本同天地老，须弥山倒性还存。
    吾乃玉清道人是也。”通天教主不知其故，自古至今，鸿钧一道传三友，上清、玉清不知从何教而来？手中虽是招架，以中甚是疑惑。正寻思未已，正北上又是一声玉磬响，来了一位道人，戴九霄冠，穿八宝万寿紫霞衣；一手执龙须扇，一手执三宝玉如意，骑地吼而来，大呼：“李道兄！贫道来辅你共破陷仙阵也！”通天教主又见来了这一位苍颜鹤发道人，心上不安，忙问曰：“来者何人？”道人曰：“你听我道来。诗曰：
    混沌从来不计年，鸿濛剖处我居先。
    参同天地玄黄理，任你傍门望眼穿。
    吾乃太清道人是也。”四位天尊围住了通天教主，或上或下，或左或右，通天教主止有招架之功。且说截教门人见三位来的道人身上霞光万道，瑞彩千条，光辉灿烂，映目射眼，内有长耳定光仙暗思：“好一个阐教，来得毕竟正气！”深自羡慕。不知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　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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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八回  三教会破诛仙阵
    诗曰：
    诛仙恶阵四门排，黄雾狂风雷火偕。
    遇劫黄冠遭劫运，堕尘羽士尽尘理。
    剑光徒有吞神骨，符印空劳吐黑霾。
    纵有通天无上法，时逢圣主应多乖。
    话说老子一气化的三清，不过是元气而已，虽然有形有色，裹住了通天教主，也不能伤他。此是老子气化分身之妙，迷惑通天教主，竟不能识。老子见一气将消，在青牛上作诗一首，诗曰：
    “先天而老后天生，借李成形得姓名。
    曾拜鸿钧修道德，方知一气化三清。”
    话说老子作罢诗，一声钟响，就不见了三位道人。通天教主心下愈加疑惑，不觉出神，被老子打了二三扁拐。多宝道人见师父受了亏，在八卦台作歌而来。歌曰：
    “碧游宫内谈玄妙，岂忍吾师扁拐伤；
    只今舒展胸中术，且与师伯做一场！”
    歌罢，大呼：“师伯！我来了！”好多宝道人！仗剑飞来直取。老子笑曰：“米粒之珠，也放光华！”把扁拐架剑，随取风火蒲团祭起空中，命黄巾力士：“将此道人拿去，放在桃园，俟吾发落！”黄巾力士将风火蒲团把多宝道人卷将去了。正是：
    从今弃邪归正道，他与西方却有缘。
    且说老子用风火蒲团把多宝道人拿往玄都去了，老子竟不恋战，出了陷仙门，来至芦篷。众门人与元始迎接坐下。元始问曰：“今日入阵，道兄见里面光景如何？”老子笑曰：“他虽摆此恶阵，急切也难破他的；被吾打了二三扁拐。多宝道人被吾用风火蒲团拿往玄都去了。”元始曰：“此阵有四门，得四位有力量的方能破得。”老子曰：“我与你只顾得两处，还有两处，非众门人所敢破之阵。此剑你我不怕，别人怎么经得起？”正议论间，忽见广成子来禀曰：“二位老师，外面有西方教下准提道人来至。”老子、元始二人忙下篷迎接，请上蓬来，叙礼毕，坐下。老子笑曰：“道兄此来，无非为破诛仙阵来，收西方有缘；只是贫道玉欲借重，不意道兄先来，正合天数，妙不可言！”准提道人曰：“不瞒道兄说，我那西方：花开见人人见我。因此贫道来东南两士，未遇有缘；又几番见东南二处有数百道红气冲空，知是有缘，贫道借此而来，渡得有缘，以兴西法，故不辞跋涉，会一会截教门下诸友也。”老子曰：“今日道兄此来，正应上天垂象之兆。”准提道人问曰：“这阵内有四口宝剑，俱是先天妙物，不知当初如何落在截教门下？”老子曰：“当时有一分宝岩，吾师分宝镇压各方；后来此四口剑就是我通天贤弟得去，已知他今日用此作难。虽然众仙有厄，原是数当如此。如今道兄来的恰好；只是再得一位，方可破此阵耳。”准提道人曰：“既然如此，总来为渡有缘，待我去请我教主来。正应三教会诛仙，分辨玉石。”老子大喜。准提道人辞了老子，往西方来请西方教主接引道人，共遇有缘。正是：
    佛光出在周王世，兴在明章释教开。
    且说准提来至西方，见了接引道人，打稽首坐下。接引道人曰：“道友往东土去，为何回来太速？”准提道人曰：“吾见红光数百道俱出阐、截二教之门。今通天教主摆一诛仙阵，阵有四门，非四人不能破。如今有了三位，还少一位。贫道特来请道兄去走一遭，以完善果。”西方教主曰：“但我自未曾离清净之乡，恐不谙红尘之事，有误所委，反为不美。”准提曰：“道兄，我与你俱是自在无为，岂有不能破那有象之阵！道兄不必推辞，须当同往。”接引道人如准提道人之言，同往东土而来。只见足踏祥云，霎时而至芦篷。广成子来禀老子与元始曰：“西方二位尊师至矣。”老子与元始率领众门人下篷来迎接。见一道人，身高丈六。但见：
    大仙赤脚枣梨香，足踏详云更异常。
    十二莲台演法宝，八德池边现白光。
    寿同天地言非廖，福经洪波语岂狂。
    修成舍利名胎息。请闲极乐是西方。
    话说老子与元始迎接接引、准提上了芦蓬，打稽首，坐下。老子曰：“今日敢烦，就是三教会盟，共完劫运，非吾等故作此孽障耳。”接引道人曰：“贫道来此，会有缘之客，也是欲了冥数。”元始曰：“今日四友俱全，当早破此阵，何故在此红尘中扰攘也！”老子曰：“你且分付众弟子，明日破阵。”元始命玉鼎真人、道行天尊、广成子、赤精子：“你四人伸手过来。”元始各书了一道符印在手心里，“明日你等见阵内雷响，有火光冲起，齐把他四口剑摘去，我自有妙用。”四人领命，站过去了。又命燃灯：“你站在空中；若通天教主往上走，你可把定海珠往下打，他自然着伤。一来也知我阐教道法无边。”元始分付毕，各自安息。不言。只等次日黎明，众门人排班，击动金钟、玉磬。四位教主齐至诛仙阵前，传令命左右：“报与通天教主，我等来破阵也。”左右飞报进阵。只见通天教主领众门人齐出戮仙门来，迎着四位教主。通天教主对接引、准提道人曰：“你二位乃是西方教下清净之乡，至此地意欲何为？”准提道人曰：“俺弟兄二人虽是西方教主，特往此处来遇有缘。道友，你听我道来：
    身出莲花清净台，二乘妙典法门开。
    玲珑舍利超凡俗，璎珞明珠绝世矣。
    八德池中生紫焰，七珍妙树长金苔。
    只因东土多英俊，来遇前缘结圣胎。”
    话说接引道人说罢，通天教主曰：“你有你西方，我有我东土，如水火不同居，你为何也来惹此烦恼。你说你莲花化身，清净无为，其如五行变化，立竿见影。你听我道来：
    混元正体合先天，万劫千番只自然。
    渺渺无为传大法，如如不动号初玄。
    炉中久炼金非汞，物外长生尽属乾。
    变化无穷还变化，西方佛事属逃禅。”
    话说准提道人曰：“通天道友，不必夸能斗舌。道如渊海，岂在口言。只今我四位至此，劝化你好好收了此阵，何如？”通天教主曰：“既是四位至此，毕竟也见个高下。”通天教主说罢，竟进阵去了。元始对西方教主曰：“道兄，如今我四人各进一方，以便一齐攻战。”接引道人曰：“吾进离宫。”老子曰：“吾进兑宫。”准提曰：“吾进坎地。”元始曰：“吾进震方。”四位教主各分方位而进。且说元始先进震方，坐四不相径进诛仙门。八卦台上通天教主手发雷声，震动诛仙宝剑。那剑晃动。元如顶上庆去迎住，有千朵金花，璎珞垂珠，络绎不绝，那剑如何不得来。元始进了诛仙门，立于诛仙阙。只见西方教主进离宫，乃是戮仙门。通天教主也发雷声震那宝剑。接引道人顶上现出三颗舍利子，射住了戮仙剑。那剑如钉钉一般，如何下来得。西方教主进了戮仙门，至戮仙阙立住。老子进西方陷仙门。通天教主又发雷震那陷仙剑。只见老子顶上现出玲珑宝塔，万道光华，射住陷仙剑。老子进了陷仙门，也在陷仙阙立住。准提道人进绝仙门，只见通天教主发一声雷，震动绝仙剑。准提道人手执七宝妙树，上边放出千朵青莲，射住了绝仙剑，也进了绝仙门来，到了绝仙阙。四位教主，齐进阙前。老子曰：“通天教主，吾等齐进了你诛仙阵，你意欲何为？”老子随手发雷，震动四野，诛仙阵内一股黄雾腾起，迷住了诛仙阵。怎见得：
    腾腾黄雾，艳艳金光。腾腾黄雾，诛仙阵内似喷云；艳艳金光，八卦台前如气罩。剑戟戈矛，浑如铁桶；东西南北，恰似铜墙。北正是截教神仙施法力，通天教主显神通。晃眼迷天遮日月，摇风喷火撼江山。四位圣人齐会此，劫数相遭岂易逢。
    且说四位教主齐进四阙之中，通天教主仗剑来取接引道人。接引道人手无寸铁，只有一拂尘架来。拂尘上有五色莲花，朵朵托剑。老子举扁拐纷纷的打来。元始将三宝玉如意架剑乱打。只见准提道人把身子摇动，大呼曰：“道友快来！”半空中又来了孔雀明王。准提现出法身，有二十四首，十八只手，执定了璎珞、伞盖、花贯、鱼肠、金弓、银戟、加持神杵、宝锉、金瓶，把通天教主裹在当中。老子扁拐夹后心就一扁拐，打的通天教主三昧真火冒出。元始祭三宝玉如意来打通天教主。通天教主方才招架玉如意，不防被准提一加持杵打中，通天教主翻鞍滚下奎牛，教主就借上遁而起。不知燃灯在空中等候，才待上时，被燃灯一定海珠又打下来。阵内雷声且急，外面四仙家各有符印在身，奔入阵中，广成子摘去诛仙剑，赤精子摘去戮仙剑，玉鼎真人摘去陷仙剑，道行天尊摘去绝仙剑。四剑既摘去，其阵已破。通天道人独自逃归；众门人各散去了。且说四位教主破了诛仙阵，元始作诗以笑之，诗曰：
    “堪笑通天教不明，千年掌教陷群生，
    仗伊党恶污仙教，番聚邪宗枉横行。
    宝剑空悬成底事，元神虚耗竟无名。
    不知顺逆先遭辱，犹欲鸿钧说反盈。”
    话说四位教主上了芦蓬坐下。元始称谢西方教主曰：“为我等门人犯戒，运劳道兄扶持，得完此劫数，尚容称谢！”老子曰：“通天教主逆天行事，自然有败而无胜。你我顺天行事，天道福善祸淫，毫无差错，如灯取影耳。今此阵破了，你等劫数将完，各有好处。姜尚，你去取关；吾等且回山去。”众门人俱别过姜子牙，随四位教主各回山去了。
    子牙送别师尊，自回汜水关来会武王；众将官来见。元帅至帅府，参见武王。王曰：“相父远破恶阵，谅有众仙，孤不敢差人来问候。”子牙谢恩毕，对曰：“荷蒙圣恩，仰仗天威，三数圣人亲至，共破了诛仙阵，前至界牌关了，请大王明日前行。”武王传旨治酒贺功。不表。
    又说通天教主被老子打了一扁拐，又被准提道人打了一加持宝杵，吃了一场大亏，又失了四口宝剑，有何面目见诸大弟子！自思：“不若往紫芝崖立一坛，拜一恶幡，名曰‘六魂幡’。”此幡有六尾，尾上书接引道人、准提道人、老子、元始、武王、姜尚六人姓名，早晚用符印，俟拜完之日，将此幡摇动，要坏六位的性命。正是：
    左道凶心今不息，枉劳空拜六魂幡。
    不表通天道人拜幅，后在万仙阵中用。且说界牌关徐盖升了银安殿，与众将商议曰：“方今周兵取了汜水关，驻兵不发。前日来的那多宝道人摆甚诛仙阵，也不知胜败。如今且修本，差官往朝歌去取救兵来，共守此关。”只见差官领了本章往朝歌来，一路无词，渡了黄河，进了朝歌城，至午门下马，到文书房。那日是箕子看本，见徐盖的本大惊：“姜尚兵进汜水关，取左右青龙关、佳梦关。兵至界牌关，事有燃眉之急！”箕子忙抱本来见纣王，往鹿台来。当驾官奏知：“箕子候旨。”纣王曰：“宣来。”箕子上台，拜罢，将徐盖本进上。纣王览本，惊问箕子曰：“不道姜尚作反，侵夺孤之关隘，必须点将协守，方可阻其大恶。”箕子奏曰：“如今四方不宁，姜尚自立武王，其志不小；今率兵六十万来寇五关，此心腹大患，不得草草而已，愿皇上且停饮乐，以国事为本，社稷为重，愿皇上察焉！”纣王曰：“皇伯之言是也。朕与众卿共议，点官协守。”箕子下台。纣王闷闷不悦，无心欢暢。忽妲己、胡喜妹出殿见驾，行礼坐下。妲己曰：“今日圣上双锁眉头，郁郁不乐，却是为何？”王曰：“御妻不知，今日姜尚兴师，侵犯关隘，已占夺三关，实是心腹之大患；况四方刀兵蜂起，使孤心下不安，为宗庙社稷之虑，故此忧心。”妲己笑而奏曰：“陛下不知下情，此俱是边庭武将，钻刺网利；架言周兵六十万来犯关庭，用金贿赂大臣，诬奏陛下，陛下必发钱粮支应；故此守关将官冒破支消，空费朝廷钱粮，实为有私，何常有兵侵关。正为里外欺君，情实可恨！”纣王闻奏，深信其言有理，因问妲己曰：“倘守关官复有本章，何以批发？”妲己曰：“不必批发，只将赍本官斩了一员，以警将来，”纣王大喜，遂传旨：“将赍本官枭首，号令于朝歌。”正是：
    妖言数句江山失，一统华夷尽属周。
    话说纣王信妲己之言，忙传旨意：“将界牌关走本官即时斩首号令！”箕子知之，忙至内庭，来见纣王：“皇上为何而杀使命？”王曰：“皇伯不知，边庭钻刺，诈言周兵六十万，无非为冒支府库钱粮之计；此乃是内外欺君，理当斩首，以戒将来。”箕子曰：“姜尚兴兵六十万，自三月十五日金台拜将，天下尽知，非是今日之奏。皇上杀界牌关走使，不致紧要；失边庭将士之心。”王曰：“料姜尚不过一术士耳，有何大志？况且还有四关之险，黄河之隔，孟津之阻，岂一旦而被小事所惑也。皇伯放心，不必忧虑。”箕子长吁一声而出；看着朝歌宫殿，不觉潸然泪下，嗟叹社稷丘墟。箕子在九间殿作诗以叹之，诗曰：
    “忆昔成汤放桀时，诸侯八百尽归斯。
    谁知六百余年后，更甚南巢几倍奇！”
    话言箕子作罢诗回府。不表。
    且说姜元帅在汜水关点人马进征，来辞武王。子牙见武王曰：“老臣先去取关，差官请驾。”武王曰：“但愿相父早会诸侯，孤之幸矣。”子牙别了武王，一声砲响，人马往界牌关进发。只离八十里，来之甚快。正行间，只见探马报入中军：“已至界牌关下。”子牙传令：“安营。”点砲呐喊。话说徐盖已知关外周兵安营，随同众将上城来看，周兵一派尽是红旗，鹿角森严，兵威甚肃。徐盖曰：“子牙乃昆仑羽士，用兵自有调度，只营寨大小相同。”旁有先行官王豹、彭遵答曰：“主将休亏他人本领，看末将等成功，定拿姜尚，解上朝歌，以正国法。”言罢，各自下城，准备厮杀。只见次日，子牙问帐下：“那员将官关下见头功？”帐下应声而出，乃魏贲曰：“末将愿往。”姜子牙许之。魏贲上马，提枪出营，至关下搦战。有报马报入关上曰：“启主帅：关下有周兵讨战。”徐盖曰：“众将官在此，我等先议后行。纣王听信谗言，杀了差官，是自取灭亡，非为臣不忠之罪。今天下已归周武，眼见此关难守，众将不可不知。”彭遵曰：“主将之言差矣！况吾等俱是纣臣，理当尽忠报国，岂可一旦忘君徇私？古云：‘食君禄而献其他，是不忠也。’末将宁死不为！愿效犬马，以报君恩。”言罢，随上马出关；见魏贲连人带马，浑如一塊乌云。怎见得：
    幞头纯墨染，抹额衬缨红。皁袍如黑漆，铁甲似苍松。钢鞭悬塔影，宝剑插冰峰。人如下山虎，马似出海龙。子牙门下客，骁将魏贲雄。
    话说彭遵见魏贲，大呼曰：“周将通名来！”魏贲曰：“吾乃扫荡成汤天保大元帅姜麾下左哨先锋魏贲是也。你乃何人？若是知机，早献关隘，共扶周室；如不倒戈，破城之日，玉石俱焚，悔之晚矣！”彭遵大怒，骂曰：“魏贲，你不过马前一匹夫，敢出大言！”摇枪催马直取。魏贲手中枪赴面相迎。两马相交，双枪并举，一场大战。好魏贲！枪力勇猛，战有三十回合，彭遵战不过魏贲，掩一枪往南败走。魏贲见彭遵败走，纵马趕来。彭遵回顾，见魏贲趕下阵来，忙挂下枪，囊中取出一物，往地下撒来。此物名曰菡萏阵，按三才八卦方位，布成一阵。鼓遵先进去了。魏贲不知，将马趕进阵来。彭遵在马上发手一个雷声，把菡萏阵震动，只见一阵黑烟迸出，一声响，魏贲连人带马震得粉碎，彭遵掌得胜鼓进关。报马报入中军：“启元帅：魏贲连人带马震为齑粉。”子牙听罢，叹曰：“魏贲忠勇之士，可怜死于非命，情实可悯！”子牙着实伤悼。彭遵进关，来见徐盖，将坏了魏贲得胜事说了一遍。徐盖权为上了功绩。次日，徐盖对众将曰：“关中粮草不足，朝廷又不点将协守，昨日虽则胜了他一阵，恐此关终难守耳。”正议之间，报：“有周将搦战。”王豹曰：“末将愿往。”上马，提戟，开关，见一员周将，连人带马纯是一片青色。王豹曰：“周将何名？”苏护曰：“吾乃冀州侯苏护是也。”王豹曰：“苏护，你乃天下至无情无义之夫！你女受椒房之宠；身为国戚，满门俱受皇家富贵，不思报本，反助武王逆叛，侵故主之关隘，你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！”摧开马，摇戟来取苏护。苏护手中枪赴面来迎。二马相交，枪戟并举。苏护正战王豹，有苏全忠、赵丙、孙子羽三将一齐上来，把王豹围在垓心。王豹如何敌得住，自料寡不敌众，把马跳出圈子就走。赵丙随后趕来。正趕之间，被王豹回手一个劈面雷，打在脸上，可怜随驾东征，未曾受武王封爵之赏，赵丙翻下鞍鞒。孙子羽急来救时，王豹又是一个雷放出，此劈面雷甚是利害，有雷就有火，孙子羽被雷火伤了面门，跌下马来，早被王豹一戟一个，皆被刺死。苏家父子不敢向前。王豹也知机，掌握进关，回见徐盖，连诛二将，得胜回兵庆喜。不表。且说苏护父子进营来见子牙，备言损了二将。子牙曰：“你父子久临战场，如何不知进退，致损二将？”苏全忠曰：“元帅在上：若是马上征战，自然好招架；今王豹以幻术发手，有雷有火，打在脸上，就要烧坏面门，怎经得起，故此二将失利。”子牙曰：“误丧忠良，实为可恨！”次日，子牙曰：“众门人谁去关下走一遭？”言未毕，有雷震子曰：“弟子愿往。”子牙许之。雷震子出营，至关下搦战。报马报入关中。徐盖问：“谁去见阵走一遭？”彭遵领令出关，见雷震子十分凶恶，面如蓝靛，巨口，赤发，獠牙上下横生，彭遵大呼曰：“来者何人？”雷震子曰：“吾乃武王之弟雷震子是也。”彭遵不知雷震子胁有双翅，摇手中枪催开马，来取雷震子。雷震子把风雷翅飞起，使开黄金棍，劈头来打，彭遵那里招架得住，拨马就走。雷震子见他诈败，忙将翅飞起，趕来堪急，劈头一棍，彭遵马迟，急架时，正中肩窝上，打翻马下，枭了首级，进营来见子牙。子牙上了雷震子功绩簿。且说探马报入关中：“彭遵阵亡，将首号令辕门。”徐盖曰：“此关终是难守，我知顺逆，你们只欲强持。”王豹听说：“主将不必性急，待我明日战不过时，任凭主将处治。”徐盖默然无语。王豹竟回私宅去了。不知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　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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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九回  穿云关四将被擒
    诗曰：
    一关已过一关逢，法宝多端势更凶。
    法戒引魂成往事，龙安酥骨又来讧。
    几多险处仍须吉，若许能时总是空。
    堪笑徐芳徒逆命，枉劳心思竟何从！
    话说徐盖当晚默默退归后堂。不题。只见次日王豹也不来见主将，竟领兵出关，往周营搦战。报马报入中军。子牙问：“谁人见阵走一遭？”哪吒应曰：“我愿往。”子牙许之。哪吒登风火轮，提火尖枪，奔出营来。王豹见一将登风火轮而来，忙问曰：“来者莫非哪吒么？”哪吒答曰：“然也。”摇枪就刺。王豹的画戟急架忙迎。王豹知哪吒是阐教门下，自思：“打人不过先下手。”正战间，发一劈面雷来打哪吒。不知这雷只好伤别人；哪吒乃是莲花化身之客，他见雷声至，火焰来，把风火轮一登，轮起空中，雷发无功。哪吒祭起乾坤圈去，正中王豹顶门，打昏落马；哪吒复一枪刺死；枭了首级，号令回营，来见子牙。备言前事。子牙大喜。且说徐盖闻报王豹阵亡，暗思：“二将不知时务，自讨杀身之祸。不若差官纳降，以免生民涂炭。”正忧疑之际，忽报：“有一陀头来见。”徐盖命：“请来。”道人进府，至殿前打稽首曰：“徐将军，贫道稽首。”徐盖曰：“请了！道者至此，有何见谕？”道人曰：“将军不知，吾有一门徒，名唤彭遵，丧于雷震子之手；特至此为他报仇。”徐盖曰：“道者高姓？大名？”道人曰：“贫道姓法，名戒。”徐盖见道人有些仙风道骨，忙请上坐。法戒不谦，欣然上坐。徐盖曰：“姜子牙乃昆仑道德之士，他帐下有三山五岳门人，恐不能胜他。”法戒曰：“徐将军放心，我连姜尚俱与你拿下，以作将军之功。”徐盖曰：“若如此，乃是老师莫大之恩。”忙问：“老师是素，是荤？”法戒曰：“持斋。我不用甚东西。”一夕无词。次日法戒提剑在手，径至周营，坐名要请姜子牙答话。探马报入中军：“有一陀头请元帅答话。”子牙传令，带众门人出营，来会这陀头。只见对面并无士卒，独自一人。怎见得：
    赤金箍，光生灿烂；皁盖服，白鹤朝云。丝绦悬水火，顶上焰光生。五遁三除无比赛，胸藏万象包成。自幼根深成大道，一时应堕红尘。封神榜上没他名，要与子牙赌胜。
    子牙把四不相催至军前见法戒，曰：“道者请了！”法戒道：“姜子牙，久闻你大名，今日特来会你。”子牙曰：“道者姓甚？名谁？”法戒曰：“我乃蓬莱岛炼气士姓法，名戒。彭遵是吾门下，死于雷震子之手。你只叫他来见我，免得你我分颜！”雷震子在旁，听得舌尖上丢了一个“雷”字，大怒，骂曰：“讨死的泼道！我来也！”把风雷二翅飞在空中，将黄金棍劈面打来。法戒手中剑急架忙迎。两下里大战有四五回合，法戒跳出圈子去，取出一幡，对着雷震子一忄晃。雷震子跌在尘埃。徐盖左右军士将雷震子拿了；虽然捆将起来，只是闭目不知人事。法戒大呼曰：“今番定要擒姜尚！”旁有哪吒大怒，骂曰：“妖道用何邪术，敢伤吾道兄也！”登开风火轮，摇开火尖枪，来战法戒。法戒未及三四回合，忙把那幡取出来也愰哪吒。哪吒乃莲花化身，却无魂魄，如何愰得动他。法戒见哪吒在风火轮上安然不能跌将下来，已自着忙。哪吒见法戒拿一道幡在手内愰，知是左道之术，不能伤己，忙祭乾坤圈打来。法戒躲不及，打了一交。哪吒方欲用枪来刺，法戒已借土遁去了。子牙收兵回营，见折了雷震子，心下甚恼，纳闷在中军。且说法戒被哪吒打了一圈，逃回关内。徐盖见法戒着伤而回，便问：“老师，今日初阵如何失机？”法戒曰：“不妨，是我误用此宝。他原来是灵珠子化身，原无魂魄，焉能擒他。”忙取丹药，吃了一粒，即时全愈；分付左右：“把雷震子抬来！”法戒对雷震子将幡右转两转。雷震子睁开眼一看，已被擒捉。法戒大怒，骂曰：“为你这斯，又被哪吒打了我一圈！”命左右：“拿去杀了！”徐盖在旁解曰：“老师既来为我末将，且不可斩他，暂监在囹圄之中，候解往朝歌，俟天子发落，表老师莫大之功，亦知末将请老师之微功耳。”看官：此是徐盖有意归周，故假此言遮饰。法戒听说，笑曰：“将军之言甚是有理。”正是：
    徐盖有意归周主，不怕陀头道术高。
    话说法戒次日出关，又至周营搦战。军政官报与子牙。子牙随即出营会战，大呼曰：“法戒！今日与你定个雌雄！”催开四不相，仗剑直取。法戒手中剑赴面迎来。战未及数合，旁有李靖纵马摇画杆戟来助子牙。子牙祭起打神鞭来打法戒。不知此宝只打得神，法戒非封神榜上之人，正是：
    封神榜上无名字，不怕昆仑鞭一条。
    话说子牙祭鞭来打法戒，不意被法戒将鞭接去；子牙着忙。忽然土行孙催粮到营前；见法戒将打神鞭接去，土行孙大怒，走向前大呼曰：“吾来也！”法戒见个矮子用条铁棍打来，法戒仗剑迎战。三人正杀在一处，不意杨戩也催粮来至，见土行孙在战陀头，走马舞三尖刀亦来助战。子牙见杨戩来至，心中大喜。两员运粮官双战法戒。正是天数不由人，不意郑伦催粮也到；郑伦见土行孙、杨戩双战道人，郑伦自思曰：“今日四人战这陀头不下，毕竟是左道之人。我也是督粮官，他成得功，我也成得功！”将金睛兽催开，冲杀过来，就把子牙喜不自胜。子牙兜回四不相，传令军士：“擂鼓助战！”法戒被三运督粮官裹在垓心，不得落空，纵有法宝，如何使用？只见土行孙宾铁棍在下三路打了几棍；法戒意欲逃走；欲伦见土行孙成功，恐法戒逃遁，忙将鼻窍中两道白光哼出来。法戒听得，不知是甚么东西响，忙抬头一看，看见两道白光。正是：
    眼见白光出鼻窍，三魂七魄去无踪。
    话说法戒跌倒在地，被乌鸦兵生擒活捉绑了。子牙用符印镇住了法戒的泥丸官，掌得胜鼓回营。法戒方睁开眼，见浑身上了绳索，叹曰：“岂知今日在此地误遭毒手！”追悔无及。只见子牙升帐坐下，三运官来见子牙。子牙曰：“三运得动不小！”奖谕三运官曰：
    “运督军需，智擒法戒。玄机妙算，奇功莫大！”
    子牙奖谕毕。三员官称谢子牙。子牙传令：“推法戒来。”众军卒将去戒推至中军。法戒大呼曰：“姜尚，你不必开言。今日天数合该如此，正所谓‘大海风波见无限，谁知小术反擒吾。’可知是天命耳。速将军令施行！”子牙曰：“既知天命，为何不早降？”命左右：“推出去斩了！”众军士把法戒拥至辕门，方欲行刑，只见一道人作歌而来，歌曰：
    “善恶一时忘念，荣枯都不关心。晦明隐现任浮沉，随分饥飡渴饮。静坐薄团存想，昏聩便有魔侵。故将恶念阻明君，何苦红尘受刃。”
    歌罢，大呼曰：“刀下留人，不可动手！你与我报知元帅，说准提道人来见。”杨戩忙报与子牙曰：“有西方准提道人来至。”子牙同众门人迎接至辕门外，请准提道人进中军。准提曰：“不必进营。贫道有一言奉告：法戒虽然违天阻逆元帅，理宜正法；但封神榜上无名，与吾西方有缘。贫道特为此而来，望子牙公慈悲。”子牙曰：“老师分付，尚岂敢违。”传令：“放了。”准提上前，扶起法戒曰：“道友，我那西方绝好景致，请道兄皈依：
    西方极乐真幽境，风清月朗天籁定。白云透出引祥光，流水潺潺如谷应。猿啸鸟啼花木奇，菩提路上芝兰胜。松摇岩壁散烟霞，竹佛云霄招彩凤。七宝林内更逍遥，八德池边多寂静，远列巅峰似插屏，盘旋溪壑如幽磬，昙花开放满座香，舍利玲珑超上乘。昆仑地脉发来龙，更比昆仑无命令。”
    话说准提道人道罢西方景致，法戒只得皈依，同准提辞了众人，回西方去了。后来法戒在舍卫国化祁它太子，得成正果，归于佛教；至汉明、章二帝时，兴教中国，大阐沙门。此是后事，不表。
    且说界牌关主将见法戒被擒，忙命左右，将囹圄中雷震子放了，开关，同雷震子至营门纳降。探马报入中军：“启元帅：雷震子辕门等令。”子牙大喜，忙命：“令来”。雷震子至帐前对子牙曰：“徐盖久欲归周，屡被众将阻挠；今特同弟子献关纳降，不敢擅入，在辕门外听令。”子牙传令：“令来。”徐盖缟素进营，拜倒在地，启曰：“末将有意归周，无奈左右官将不从，致羁行旌，屡获罪戾，纳款已迟，死罪，死罪！望元帅海宥。”子牙曰：“徐将军既知天命归周，亦不为迟，何罪之有？”忙令请起。徐盖谢过，请子牙进关安抚军民。子牙传令：“催人马进关。”子牙升银安殿，一面迎请武王，一面清查户口、库藏。次日，武王驾进界牌关。众将迎接武王上银安殿，参谒毕，王曰：“相父劳心远征，使孤不得与相父共享升平，孤心不安。”子牙曰：“老臣以天下诸侯为重，民坐水火之中，故不敢逆天以图安乐。”子牙领徐盖拜见武王，武王曰：“徐将军献关有功，命设宴犒赏三军。”一宵已远。次日，子牙传令：“起兵前取穿云关。”放砲起程，三军呐喊，不过八十里一关，前哨探马报入中军：“前军已抵穿云关下。”子牙传令：“放砲安营。”正是：
    战将东片如猛虎，营前小校似欢狼。
    话说穿云关主将徐芳乃是徐盖兄弟。徐芳闻知兄长归周，只急得三尸神暴跳，口鼻内生烟，大骂：“匹夫不顾父母妻子，失身反叛，苟图爵位，遗臭万年！”忙点聚将鼓。众将俱上殿参谒。徐芳曰：“不幸吾兄忘亲背君，苟图富贵，献了关隘，已降叛臣。但我一门难免戮身之罪。为今之计，必尽擒贼臣，以赎前罪方可。”只见先行官龙安吉曰：“主将放心，待末将先拿他几员贼将解往朝歌请罪，然后俟擒渠魁，以赎前愆，以显忠荩；则主将满门良眷自然无事矣。”徐芳曰：“此言正合吾意。只愿先行与诸将协力同心，以剿叛逆，上报主恩，是吾之愿也，其他亦非所顾忌。”众将商议。不表。且说次日，子牙升帐，问曰：“谁取穿云关去走一遭？”徐盖应声曰：“启元帅：穿云关主将乃是末将之弟，不用张弓只箭，末将说舍弟归周，以为进身之资。”子牙大喜曰：“将军若肯如此，真为不世之奇功，岂止进身而已！”徐盖上马至关下，大呼曰：“左右，开关！守关军卒不敢擅自开关，忙报入帅府：“启主帅：有大老爷在关下叫关。”徐芳大喜：“快令开关，请来！”把关军士去了。徐芳分付左右：“埋伏刀斧手，两旁伺候。”不一时，左右开关。徐盖不知亲弟有心拿他，徐盖进关，来至府前下马，径至殿前。徐芳也不动身，问曰：“来者何人？”徐盖大笑曰：“贤弟为何见我至此，而犹然若不知也？”徐芳大喝一声，命：“左右，拿了！”两边跑出刀斧手，将徐盖拿下绑了。徐芳曰：“辱没祖宗匹夫！你降反贼，也不顾家眷遭殃。今日你自来至此，正是祖宗有灵，不令徐门受屠戮也！”徐盖大骂曰：“你这不知天时的匹夫！天下尽已归周，纣王亡在旦夕，何况你这弹丸之地，敢抗拒吊民伐罪之师！你要做忠臣，你比苏护、黄飞虎何如？洪锦、邓九公何如？我今被你所擒，死固无足惜；但不知何人擒你，以泄吾忿也！”徐芳传令：“把这逆命的匹夫且监候，俟拿了周武、姜尚，一齐解往朝歌正罪。”左右将徐盖监了。徐芳问：“谁为国讨头阵走一遭？”一将应声而出，乃正印先行官神烟将军马忠愿往。徐芳许之。马忠领令开关，砲声响处，杀至周营。报马报入中军：“启元帅：穿云关有将搦战。”子牙曰：“徐盖休矣！”忙令哪吒去取关，就探徐盖消息。哪吒领令，上了风火轮，出得营来，见马忠金甲红袍，威风凛凛。哪吒走至军前，马忠曰：“来者莫非哪吒否？”哪吒曰：“然也。”你既知我，为何不倒戈纳降？”马忠大怒曰：“无知匹夫！你等妄自称王，逆天反叛，不守臣节，侵王疆土，罪在不赦。不日拿住你等，粉骨碎身；尚自不知，犹且巧言饶舌！”哪吒笑曰：“吾看你等好一似土蛙腐鼠，顷刻便为齑粉，何足与言？”马忠怒起，摇手中枪，飞来直取。哪吒的枪闪灼光明。轮马相交，双枪并举，杀至穿云关下。正是：
    马忠神烟无敌手，只恐哪吒道德高。
    马忠知哪吒是道德之士，手段高强，自思：“我若不先下手，恐他先弄手脚，却是不美。”马忠把口一张，只见一道黑烟喷出，连人带马都不见了。哪吒见马忠墨烟喷出口，迷住一塊，忙将风火轮登起，把身子一摇，现出八臂三头。蓝脸獠牙，起在空中。马忠在烟里看不见哪吒，急收神烟，正欲回马，只听得哪吒大叫：“马忠休走！吾来了！”马忠抬头，见哪吒三头八臂，蓝面獠牙，在空中趕来，马忠唬得魂不附体，拨马就走。哪吒忙将九龙神火罩抛来，罩住马忠，复把手一拍，罩里现出九条火龙围绕，霎时间，马忠化灰烬。怎见得，有诗为证：
    乾元玄妙授来真，秘有灵符法更神。
    火枣琼浆原自异，马忠应得化微尘。
    话说哪吒烧死马忠，收了神火罩，得胜回营，来见子牙，备言烧死马忠一事。子牙大喜，庆功。不表。
    只见报马报入关中：“启主帅：马忠被哪吒烧死。”徐芳大怒。旁边转过龙安吉曰：“马忠不知浅深，自恃一口神烟，故有此败。待末将明日成功，拿几员反将，解往朝歌请罪。”次日，龙安吉上马出关，前来搦战。哨马报入中军。子牙问：“谁人出马？”只见武成王黄飞虎上帐曰：“末将愿往。”子牙许之。黄飞虎上了五色神牛，提枪出营。龙安吉见一员周将，怎见得，有诗为证：
    惯战能争气更扬，英雄猛烈性坚强。
    忠心不改归周主，铁面无回弃纣王。
    青史名标真义士，丹台像列是纯良。
    至今伐纣称遗迹，留得声名万古香。
    龙安吉大呼曰：“来者何人？”飞虎曰：“吾乃武成王是也。”龙安吉曰：“你就是黄飞虎？反叛成汤，酿祸之根，今日正要擒你！”催开马摇手中斧来取。黄飞虎手中枪急架忙迎。二将相交，枪斧并举，大战五十余合。二将真是：“棋逢敌手，将遇作家”。龙安吉见黄飞虎的枪法毫无渗漏，心下暗思：“莫与他卖弄精神。”把枪一挑，锦囊中取出一物，望空中一丢，只听得有叮噹之声，龙安吉曰：“黄飞虎，看吾宝贝来也！”黄飞虎不知何物，抬头一看，早已跌下鞍鞒。关内人马呐一声喊，将黄飞虎生擒活捉，绳缠索绑，拿进穿云关去了。报马报入中军：“黄飞虎被擒。”子牙大惊曰：“是怎么样拿了去的？”掠阵官回曰：“正战之间，只见龙安吉丢起一圈在空中，有叮噹之声，黄将军便跌下坐骑，因此被擒。”子牙听说不悦：“此又是左道之术！”且说龙安吉将黄飞虎拿进穿云关来见徐芳，黄飞虎站立言曰：“吾被邪术拿来，愿以一死报国恩也。”徐芳骂曰：“真是匹夫！舍故主而投反叛，今天说‘欲报国恩’，何其颠倒耶！且监在监中。”徐盖见黄飞虎来至，忙慰曰：“不才恶弟，不识天时，恃倚邪术，不意将军亦遭此罗网之厄。”黄飞虎点头无语，惟有咨嗟而已。话说徐芳治酒，与龙安吉贺功。次日又至周营搦战。子牙问：“谁敢出马？”只见洪锦出马，来至阵前，看见是龙安吉，龙安吉曾在洪锦帐下为偏将；洪锦曰：“龙安吉，你今见故主，为何不下马纳降，尚敢支吾耶？”龙安吉笑曰：“反将洪锦，何得多言！我正欲拿你等，解进朝歌，以正国法，尔何不知进退，尚敢巧言也。”发马就杀，刀斧并举。龙安吉祭起一圈，起在空中。不知此圈两个，左右翻覆，如太极一般，扣就阴阳连环双锁，此圈名曰“四肢酥”。此宝有叮当之声，耳听眼见，浑身四肢，骨解筋酥，手足齐软。当时洪锦听见空中响，抬头一看，便坐不住鞍鞒，跌下马来，又被龙安吉拿了进关。洪锦自思：“此贼昔在吾帐下，我就不知他有这件东西，误陷匹夫之手！”左右将洪锦推至殿前，来见徐芳。徐芳大喜曰：“洪锦，你奉命征讨，如何反降逆贼？今日将何面目又见商君也！”洪锦曰：“天意如此，何必多言！吾虽被擒，其志不屈，有死而已！”徐芳传令：“且送下监去。”黄飞虎见洪锦也至监中，各各嗟叹而已。子牙又听得探马报进营来，言洪锦被擒，子牙心下十分不乐。次日，报：“龙安吉又来搦战。”子牙问：“谁去见阵？”只见南宫适出马，与龙安吉战有数合，被龙安吉仍用四肢酥拿进关来见徐芳。徐芳分付：“也送下监中。”只见报马报与子牙。子牙大惊。旁有正印先行哪吒言曰：“这龙安吉是何等妖术，连擒数将；待末将见阵，便知端的。”不知龙安吉性命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　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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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回  扬任下山破瘟司
    诗曰：
    瘟癀伞盖属邪巫，疫疠阎浮尽若屠。
    列阵凶顽非易破，着人狂躁岂能苏。
    须臾遍染家家尽，顷刻传尸户户殂。
    只为子牙灾未满，穿云关下受崎岖。
    话说哪吒上了风火轮，前来关下搦阵，大呼曰：“左右的！传与你主将，叫龙安吉出来见我！”徐芳闻报，命龙安吉出阵。龙安吉领命，出得关来，见哪吒在风火轮上，心下暗思：“此人乃是道术之士，不如先祭此宝，易于成功。”龙安吉至军前问曰：“来者可是哪吒么？”道罢，哪吒未及答应，就是一枪。哪吒的枪赴面相迎。轮马交还，只一合，龙安吉就祭四肢酥丢在空中，大叫：“哪吒！看吾宝贝！”哪吒抬头看时，只见阴阳扣就如太极环一般，有叮噹之声。龙安吉不知哪吒是莲花化身，原无魂魄，焉能落下轮来。倏然此圈落在地下。哪吒见圈落下，不知其故。龙安吉大惊。正是：
    鞍鞒慌坏龙安吉，岂意哪吒法宝来。
    话说哪吒又现出三头八臂，祭起乾坤圈，大呼曰：“你的圈不如我的，也还你一圈！”龙安吉躲不及，正中顶门，打下马来。哪吒复加上一枪，结果了性命。哪吒枭了首级，进营来见子牙：“取了龙安吉首级。”子牙大喜。
    且说报马报知徐芳，徐芳大惊。只见左右无将，朝廷又不点官来协守，止得方义真一人而已，如之奈何？忙修本遣官，赍赴朝歌。不表。忽见左右来报：“府前有一道人要见老爷。”徐芳忙传令：“请来。”少时，见一道人，三只眼，面如蓝靛，赤发獠牙，径进府来。徐芳降价迎接，请上殿，与道人打稽首，徐芳尊道人上坐。徐芳问曰：“老师是那座名山？何处洞府？”道人曰：“贫道乃九龙岛炼气士，姓吕，名岳。吾与姜尚有不世之仇，今特来至此，借将军之兵，以复昔日之仇。”徐芳大喜：“成汤洪福天齐，又有高人来助！”治酒相待。一宿晚景不题。却说次日，吕岳出关至营前，请子牙答话。报马报入中军：“启元帅：有一道人请元帅答话。”子牙不知是吕岳，分付：“点砲出营。”来至营前，看见对阵乃是吕岳，不觉可笑。岂意子牙两边众门人一见吕岳，人人切齿，个个咬牙。子牙曰：“吕道友，你不知进退，尚不愧颜！当日既得逃生而去，今日又为何复投死地也。”吕岳曰：“我今日来时，也不知谁死谁活！”只见雷震子大吼一声，骂曰：“不知死的匹夫！吾来了！”展开二翅，飞在空中。好黄金棍，夹头打来。吕岳手中剑急架忙迎。金吒步行，用双剑劈头砍来。木吒厉声大骂：“泼道！不要走！也吃吾一剑！”李靖、韦护、哪吒众门人一齐拥上前来，将吕岳困在垓心，怎见得，有诗为证，诗曰：
    杀气迷空透九重，一干神圣逞英雄。
    这场大战惊天地，海沸江翻势更凶。
    话说众门人围住了吕岳，吕岳现出三首六臂，祭起列瘟印，把雷震子打将下来。众门人齐动手救回。子牙把打神鞭祭起空中，正中吕岳后背，打得三昧真火迸出，败回穿云关来。吕岳进关，徐芳接住，安慰曰：“老师，今日会战，其实利害。”吕岳曰：“今日出去早了，等吾一道友来，再出去，便可成功。”话说子牙进营，见雷震子着伤，心下又有些不悦。且自不题。
    只见吕岳在关上，一连住了几日。不一日，来了一位道者，至府前对军政官曰：“你与主将说，有一道人求见。”军政官报入，吕岳曰：“请来。”少时，一道人进府，与吕岳打了稽首，与徐芳行礼坐下。徐芳问吕岳曰：“此位老师高姓大名？”吕岳曰：“此是吾弟陈庚，今日特来助你，共破子牙，并擒武王。”徐芳称谢不尽，忙治酒款待。吕岳问陈庚曰：“贤弟前日所炼的那件宝贝，可曾完否？”陈庚答曰：“为等此宝完了，方才趕来，所以来迟；明日可以会姜尚耳。”正是：
    炼就奇珍行大恶，谁知海内有高明。
    一宿晚景无词。只至次日，吕岳命徐芳选三千人马，出关来会子牙，徐芳亲自掠阵。不表。且说子牙升帐，与众门人曰：“今日吕岳又来阻吾之兵，你们各要仔细。”正议间，左右来报：“杨戩辕门等令。”子牙传令：“令来。”杨戩来至帐前行礼毕，言曰：“奉令催粮无误。”子牙曰：“如今吕岳又来阻住穿云关。”杨戩曰：“吕岳乃是失机之士，何敢又阻行旌？”话犹末了，只见军政官来报：“吕岳会战。”子牙忙传令出营，率领众将，与诸门人随子牙来至营前。吕岳曰：“姜子牙，吾与你有势不两立之仇！若论两教作为，莫非如此，且作系元始门下道德之士。吾有一阵，摆与你看，但你认得，吾便保周伐纣；若是认不得，我与你立见高低。”子牙曰：“道友，你何不自守清净；往往要作此业障，甚非道者所为。你既摆阵，请摆来我看。”吕岳同陈庚进阵，有半个时辰，摆成一阵；复至军前，大呼曰：“姜子牙请看吾阵！”子牙同哪吒、杨戩、韦护、李靖上前来。杨戩曰：“吕道长，吾等看阵，不可发暗器伤人。”吕岳曰：“尔乃小辈之言。我自用堂堂之阵，正正之旗，岂有用暗器伤你之理！”子牙同众人往前后看了一遍，浑然一阵，又无字迹，如何认得。子牙心中焦躁：“此必是不可攻伐之阵，又是左道之术。”子牙忽然想起元始四偈：“界牌关下遇诛仙，穿云关底受瘟癀。”“此莫非是瘟癀阵？”乃对杨戩曰：“此正应吾师元始之言，莫非是瘟癀阵么？”杨戩曰：“待弟子对他说。”二人商议停当，回至军前。吕岳曰：“子牙公识此阵否？”杨戩答曰：“吕道长，此乃小术耳，何足为奇！”吕岳曰：“此阵何名？”杨戩笑曰：“此乃瘟癀阵。你还不曾摆全；俟摆全了，吾再来破你的。”吕岳闻杨戩之言，如石投大海，半晌无言。正是：
    炉中玄妙全无用，一片雄心付水流。
    话说杨戩言罢，同众人回营。子牙升帐坐下，众门人齐赞杨戩利齿令牙。子牙曰：“虽然一时回得他好看，终不知此阵中玄妙，如何可破。”哪吒曰：“且答应他一时，再作道理。况且十绝恶阵与诛仙这样大阵，俱也破了，何况此小小阵图，不足为虑。”子牙曰：“虽然如此，不可不慎。古人云：‘人无远虑，必有近忧。’岂可因其小而忽略。”众门人齐曰：“元帅之言甚善。”正议间，左右来报：“终南山云中子来见。”众门人曰：“武王洪福天齐，自有高人来济此阵之急也。”子牙忙迎出辕门，接住云中子。二人携手，行至帐中坐下。子牙曰：“道兄此来，必为姜尚遇此瘟癀阵也。”云中子笑曰：“特为此阵而来。”子牙欠身谢曰：“姜尚屡遭大难，每劳列位道兄动履，尚何以消受。”因请教：“此阵中有何秘术？当用何人可破？”云中子曰：“此阵不用别人，乃是子牙公百日之灾。只至灾满，自有一人来破。吾与你代掌帅印，调督军事。其余不足为虑。”子牙曰：“但得道兄如此，姜尚便一死又何足惜，况未必然乎！”子牙欣然，就将剑、印付与云中子掌管。只见左右传与武王，武王闻知云中子说子牙有百日之灾，忙至中军。左右来报。云中子与子牙迎接上帐，行礼坐下。武王曰：“闻相父破阵，孤心不安。往往争持，致多苦恼，孤想不若回军，各安疆界，以乐民主，何必如此？”云中子曰：“贤王不知，上天垂象，天运循环，气数如此，岂是人为，纵欲逃之不能。贤王放心。”武王默然无语。
    且不言云中子与子牙商议破敌，且说吕岳进关，同陈庚将二十一把瘟癀伞安放在阵内，按九宫八卦方位，摆列停当；中立一土台，安置用度符印，打点擒拿周将。正与陈庚在阵内调度，见左右来报：“有一道人要见吕老爷。”吕岳曰：“是谁？与我请来。”少时，那道人飘然而至。吕岳一见李平来至，忙迎住，喜曰：“道兄此来，必是来助我一臂之力，以灭周武、姜尚也。”李平曰：“不然。我特来劝你。吾在中途，闻你摆瘟癀阵以阻周兵，我故此特地前来，相劝道兄。今纣王无道，罪恶贯盈，天下共叛，此天之所以灭商汤也。武王乃当世有德之君，上配尧舜，下合人心，是应运而兴之君，非草泽乘奸之辈。况凤鸣岐山，王气已钟久矣。道兄安得以一人扭转天命哉。子牙奉天征讨，伐罪吊民，会诸侯于孟津，正应灭纣于甲子。难道我李平反为武王，不为截教，来逆道兄之意？道兄若依我劝，可撤去此阵，但凭武王与子牙征伐取关。我们原系方外闲人，消遥散淡，无束无拘，又何名缰利锁之不能解脱耶。”吕岳笑曰：“李兄差矣！我来诛逆讨叛，正是应天顺人。我为何自己受感，反说我所为非也！你看我擒姜尚、武王，令他片甲不回。”李平曰：“不然。姜尚有七死三灾之厄，他也过了；遇过多少毒恶之人，十绝、诛仙恶阵，他也经过；也非容易至此。古云：‘前车已覆，后车当鉴。’道兄何苦执迷如此？”李平五次三番劝不醒吕岳，此正是：
    三部正神天数尽，李平到此也难逃。
    话说吕岳不听李平之劝，差官下书，知会姜尚，来破此阵。使命赍战书至子牙行营，来到辕门。左右报入中军。子牙命：“令来。”使命至中军，朝上见礼毕，呈上战书。子牙接开展玩，书曰：
    “九龙岛炼气士吕岳致书于西岐元帅姜子牙麾下：窃闻物极必返，逆天必罚。尔西岐不守臣节，以臣伐君，以下凌上，有干纲常，得罪天地；况且以党恶之象，屡抗敌于天兵，仗阐教之术，复屠城而杀将，恶已贯盈，人神共愤。故上天厌恶，特假手于吾，设此瘟癀阵。今差使致书，早早批宣，以决胜负。如自揣不德，急早倒戈，尚待尔不死。战书至日，速气自裁。”
    且说子牙看罢书，将原书批回：“明日决破此阵。”来使领书，回见吕岳。不表。次日，云中子在中军请子牙上帐，用三道符印，前心一道，后心一道，冠内一道；又将一粒丹药与子牙揣在怀中。打点停当，只听得关外砲响，报马报进营来：“有吕岳在营前搦战。”子牙上了四不相，武王同众将诸门下齐至军前掠阵。真好瘟癀阵！怎见得，有赞为证，赞曰：
    杀气漫空，悲风四起。杀气漫空，黑暗暗俱是些鬼哭神嚎；悲风四起，昏邓邓尽是那雷轰电掣。透心寒，怎禁他冷气侵人；解骨酥，难当他阴风扑面。远观似飞砂走石，近看如雾卷云腾。瘟疫气阵阵飞来，火水扇翩翩乱举。瘟癀阵内神仙怕，正应姜公百日灾。
    话说子牙至阵前曰：“吕岳，你今设此毒阵，与你定决雌雄。只怕你祸至难逃，悔之晚矣。”吕岳忙催开金睛驼，仗剑飞来直取。子牙手中剑急架忙迎。二人战未及数合，吕岳掩一剑，径入阵去了。子牙催开四不相，随后趕进阵来。吕岳上了八卦台，将一把瘟癀伞往下一盖，昏昏黑黑，如红纱黑雾罩将下来，势不可当。子牙一手执定杏黄旗架住此伞。可怜！正是：
    七死三灾扶帝业，万年千载竟留芳。
    话说吕岳将子牙困于阵中，复出阵前大呼曰：“姜尚已绝于吾阵，叫姬发早早受死！”武王在辕门闻吕岳之言，慌问云中子曰：“老师，相父若果绝于阵中，真痛杀孤家也！”云中子曰：“不妨，此是吕岳谬言。子牙该有百日之灾。”只见后边哪吒、杨戩、金木二吒、李靖、韦护、雷震子一齐大呼：“拿这妖道碎尸万段，以泄我等之恨！”吕岳、陈庚二人向前迎敌，大战在一处。只杀的阴风飒飒，冷雾迷空。怎见得：
    这几个赤胆忠良名誉大；他两个要阻周兵心思坏。一低一好两相持，数位正神同赌赛。降魔杵，来得快，正进无私真宝贝。这一边哪吒、杨戩善腾挪；那一边吕岳、陈庚多作怪。刀枪剑戟往来施，俱是玄门仙器械。今日穿云关外赌神通，各逞英雄真可爱。一个凶心不息阻周兵；一个要与武王安世界。苦争恶战岂寻常，地惨天昏无可奈！
    话说众人把吕岳、陈庚困在垓心，哪吒现了三首八臂，把乾坤圈祭起，正中陈庚肩窝上。杨戩祭哮天犬，把吕岳头上咬了一口。二人径败进瘟癀阵去了。众门人也不趕他，同武王进营。武王不见子牙，心中甚是不乐，问云中子曰：“相父受困于阵内，几时方能出来？”云中子曰：“不过百之厄，灾满自然无事。”武王大惊曰：“百日无食，焉能再生？”云中子曰：“大王可记得在红沙阵内，也是百日，自然无事？古云：‘有福之人，千方百计莫能害他；无福之人，遇沟壑也丧性命。’大王不必牵挂。”且不讲武王纳闷在帐内，度日如年，双眉频锁。且说吕岳自困住了子牙，甚是欢喜，每日入阵内三次，用伞上之功，将瘟癀来毒子牙。可怜子牙全仗昆仑杏黄旗撑住瘟癀伞，阵内常放金花千百朵，或隐或现，保护其身。话说吕岳进关来，徐芳接住曰：“老师，今将姜尚困于阵内，不知他何日得死？周兵何日得剿？”吕岳曰：“吾自有法取之。”徐芳曰：“如今且把擒获周将解往朝歌请罪，吾另外再作一本，称赞老师功德，并请益兵防守。”吕岳曰：“不必言及吾等。你乃纣臣，理当如此；我是道门，又不受他爵禄，言之无用。只是不可把反臣留在关内，提防不测，这到是紧要事，并请兵协守，再作理会。”徐芳领命，忙忙把四将点名，上了囚车，差方义真押解往朝歌请罪。正是：
    指望成功扶帝业，中途自有异人来。
    话说方义真押解四将往潼关来，算只有八十里，不一日就到。且按下不表。
    话说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闲暇无事，往桃园中来，见杨任在傍，真君曰：“今日正该你去穿云关以解子牙瘟癀阵之厄，并释四将之愆。”杨任曰：“老师，弟子乃是文臣出身，非是兵戈之客。”真君笑曰：“这有何难，学之自然得会；不学虽会也疏。”真群随入后洞，取出一根枪，名曰“飞电枪”，在桃园里，传与杨任，有歌为证，歌曰：
    君不见：此枪名号为“飞电”。穿心透骨不寻常，刺虎降龙真可羡。先天铅汞配雌雄，炼就坎离相眷恋。也能飞，也能战，变化无穷随意见。今日与你破瘟癀，吕岳逢之鲜血溅。
    话说杨任乃是封神榜上之神，自然聪慧，一见真君传授，须臾即会。真君曰：“我把云霞兽与你骑。还有一把五火神焰扇，你带了下山；若进阵中，须是如此如此，自然破他瘟癀阵，何愁吕岳不灭耳！还有黄飞虎四将，有难在中途，你先可救他在关内，以为接应；破阵后，里外夹攻，定然成功。”杨任拜辞师父下山，上了云霞兽，把顶上角拍了一把，那骑四蹄自然生起云彩，望空中飞来。正是：
    莫道此兽无好处，曾赴蟠桃四五番。
    且说杨任霎时已至潼关，离城有三十里远，只见方义真解着犯官前进，旗幡上大书“解岐周反将黄飞虎、南宫适……”等名字。杨任落下兽来，阻住去路，大呼曰：“来将那里去？”军士一见杨任，生的古怪跷蹊，眼眶里长出两只手来，手心里反有两只眼睛，骑着一匹神兽，五柳长髯，飘扬脑后，军士见之，无不骇然，飞报与方义真：“启上将军：前边来了个古怪异人阻住了路。”方义真仗自己胸襟，把马一夹，走出车前，见杨任如此行状，从来也不曾有这样的相貌，心中也自着惊，大呼曰：“来者何人？”杨任终是文官出身，言语自然轻柔，乃应曰：“不须问我，吾乃上大夫杨任是也。将军，天道已归明主，你又何必逆天行事，自取灭亡也。”方义真曰：“吾奉主将命令，押解周将往朝歌请功，你为何阻住去路？”杨任曰：“吾奉师命下山，来破瘟癀阵，今逢将军押解周将，理宜救护。我劝将军不若和我归了武王，正所谓应天顺人，不失封侯之位，有何不可。”方义真见杨任低言悄语，不把杨任放在心上，把手中枪一举，大喝曰：“逆贼休走，吃吾一枪！”杨任忙用手中枪急架相还。两家大战，未及数合，杨任恐军士伤了被擒官将，忙用五火神焰扇照着方义真一扇扇去。杨任不知此扇利害，一声响，怎见得，可怜！有诗为证，诗曰：
    烈焰腾空万丈高，金蛇千道逞英豪。
    黑烟卷地红三尺，煮海翻波咫尺消。
    话说杨任把扇子一扇，方义真连人带马化一阵狂风去了。众军士见了，呐一声喊，抱头弃兵，奔走回关。且说黄飞虎等见杨任这等相貌，知是异人，忙在陷车中问曰：“来者是哪一位尊神？”杨任认得是黄飞虎，俱是一殿之臣，忙下了云霞兽，口称：“黄将军，我非别人，不才便是上大夫杨任。因纣王失政，起造鹿台，我等直谏，昏君将吾剜去二目。多亏道德真君救吾上山，将两粒仙丹纳放目中，故此生出手中之眼耳。今特着我下山，来破瘟癀阵，先救将军等，故效此微劳耳。”随放了四将。四将谢过了杨任，只是咬牙深恨。杨任曰：“四位将军且不必出关，且借住民家，待吾破了瘟癀阵，那时率众取关，公等可作内应。只听砲声为号，不可有误。”黄飞虎等感谢杨任，自投关内民家去了。且说杨任上了云霞兽，出穿云关，来至周营，下了云霞兽。军政官见了大惊。杨任曰：“早报于武王，吾非反臣也。”报马报入中军：“有异人求见。”云中子知是杨任来了，忙传令：“请进中军。”诸将见了，各自骇然。杨任见云中子下拜，曰：“师叔在此，料吕岳何能为患。”云中子安慰，谢毕请起，与众门人相见。杨任来见武王。武王在惊，问其原故；杨任把纣王剜目之事又说了一遍。武王大喜，命治酒款待。杨任又将救了四将事表过，“……吾师特命不才来破瘟癀阵耳。”云中子曰：“你来得正好。还差三日，正是百日之厄完满。”众门人见又添杨任，各有欢喜之色，不觉过了三日。次日清晨，周营砲响，大队齐出，一干周将与众门人并武王、云中子齐至辕门，看杨任破瘟癀阵。杨任至阵前大呼曰：“吕岳何不早来见我！”只见阵内吕道人现了三首六臂，手拎宝剑而出，见杨任相貌异常，心下也自惊骇，忙问曰：“你是何人？通个名来！”杨任曰：“吾乃道德真君门下杨任是也；今奉师命下山，特来破你瘟癀阵。”吕岳笑曰：“你不过一小童耳，敢出大言！”仗剑来取。杨任飞电枪急架相迎。二兽相交，枪剑并举。战未三合，吕岳掩一剑望阵中而走。杨任大呼：“吾来也！”杨任进阵，不知吉凶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